指着粮堆里露出来的一只军靴。
“这里藏了个倒霉蛋。”
韦伯笑着走过去,想把那个苏军尸体拖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战利品。
“别动!”
丁修突然感觉脊背发凉。
那只军靴的角度不对。
死人的脚是松弛下垂的,但这只脚……它是绷紧的。
但他的警告晚了半秒。
韦伯已经伸手抓住了那只脚。
就在这一瞬间,那个看似埋在小麦里的“尸体”突然翻身而起。
那是一个满脸是血的苏军伤兵。
他的半个身子都被烧伤了,皮肤像卷曲的树皮一样挂在脸上。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颗F-1手雷。
拉环已经掉了。
那个伤兵没有扔出手雷,而是死死地抱住了韦伯的大腿。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嘶吼:
“去死吧!法西斯!”
韦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试图甩开对方,但那双手像铁钳一样。
“不——”
“轰!!!”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手雷的爆炸威力被放大了数倍。
血肉横飞。
韦伯和那个苏军伤兵瞬间被炸成了一团模糊的血雾。
冲击波将周围的几个德军士兵掀翻在地。
漫天的小麦像金色的雨点一样落下,混合着红色的血肉碎块。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几秒钟前,他们还在庆祝胜利,还在搜刮战利品。
几秒钟后,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
汉斯从地上爬起来,耳朵里流着血。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冒着青烟的弹坑,那里只剩下半截炸断的皮带和一只变形的军靴。
“韦伯……”
汉斯的声音在发抖。
丁修慢慢地走过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滩血迹。
这是他们进入斯大林格勒后的第一次减员。
死得毫无价值。死得毫无荣耀。
甚至不是死在冲锋的路上,而是死在清理战场的贪婪和松懈中。
“都看到了吗?”
丁修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面露惊恐的部下。
“这就是斯大林格勒。”
他指着地上的血肉。
“在这里,死人也会杀人。只要脑袋还在脖子上,只要手里还有东西,他们就是敌人。”
“哪怕是一具尸体,也要先补一枪再靠近。”
丁修走到韦伯的遗物旁,捡起那半截皮带。
“克拉默。”
“到……”
克拉默的脸色苍白。
“把韦伯装起来。能装多少装多少。”
丁修把皮带扔给克拉默。
“剩下的,继续干活。检查每一具尸体。这一次,我要看到你们对着脑袋开枪。”
“听懂了吗?”
“是!”
这一次,回答的声音里没有了那种轻松和傲慢,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谨慎。
枪声再次响起。
“砰。砰。砰。”
那是对尸体的补枪声。
每一声枪响,都像是敲在这个巨大坟墓里的丧钟。
丁修走到那个通风口,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燃烧的烟尘遮蔽了夕阳,让整个世界看起来都是血红色的。
韦伯死了。
这只是开始。
在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里,他们这几十个人,连一颗牙齿都算不上。
顶多,只能算是一块还没被嚼烂的肉。
“欢迎来到地狱。”
丁修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借着仍在燃烧的粮堆,点燃了一根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卷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比那些死人还要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