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是在小楼的一层吃的,一张小小的方桌,三把椅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菜很简单——一盘炒青菜,一盘豆腐,一盘不知道是什么的肉,汤是蛋花汤。墨尘吃了一口那盘肉,觉得味道怪怪的,但不好意思问是什么肉,闷头吃了。
老妇人吃得很少,每样菜只夹了一两筷子,就放下了筷子,端着茶杯看着凌昊和墨尘吃。她的目光很温柔,像是一个老祖母在看着自己的孙辈。
“多吃点。”老妇人说,“你们赶了这么远的路,一定饿了。”
墨尘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谢谢陆姨。”
老妇人笑了笑,转头看向凌昊。凌昊吃饭还是那副样子,慢条斯理的,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什么珍馐美味。
“你吃饭的习惯还是没变。”老妇人说。
凌昊抬起头:“什么习惯?”
“慢。”老妇人说,“以前在天衍宗的时候,每次吃饭你都是最后一个吃完的。跟你一起吃饭的师兄弟都吃完了,你还在那里慢慢嚼。他们说你是故意磨蹭,不想去练功。”
凌昊顿了一下:“不是磨蹭。”
“那是什么?”
“烫。”
老妇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前仰后合,茶杯里的水都洒了出来。墨尘也笑了,笑得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烫?”老妇人笑着摇头,“你那时候可是金丹境的修士,水火不侵,你跟我说烫?”
凌昊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青菜:“吃饭是吃饭,修行是修行。”
老妇人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了下去。
吃完饭,墨尘主动收拾碗筷,端到小楼后面去洗。小楼后面有一口井,井水很凉,墨尘打了一桶水,蹲在井边洗碗。洗着洗着,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过头,看见老妇人拄着拐杖走过来了。
“陆姨,您怎么出来了?”墨尘赶紧站起来,想去扶她。
老妇人摆了摆手:“不用扶,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
她在井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看着墨尘洗碗。墨尘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洗,把碗洗得干干净净的,又在清水里过了一遍,才放到旁边。
“你洗碗洗得不错。”老妇人说。
墨尘笑了笑:“在家也洗。”
“在家?”老妇人挑了挑眉,“你和昊儿住在一起?”
墨尘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点了点头。
老妇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小家伙,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墨尘心里一紧,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对昊儿,是什么样的心思?”
墨尘的手顿住了。他低着头,看着水桶里自己的倒影,倒影被水波荡得歪歪扭扭的,看不清表情。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他觉得老妇人一定能听见。
“我……”墨尘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我想陪着他。”
“只是陪着?”
墨尘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只是陪着。”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老妇人没有说话。墨尘不敢抬头,他怕看到老妇人脸上失望或者不赞同的表情。他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人不接受这种事,他不在乎那些人,但他在乎凌昊在乎的人。如果陆姨不赞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知道他是男的?”老妇人问。
墨尘点了点头。
“你知道他也是男的?”
墨尘又点了点头。
“你知道你们两个都是男的?”
墨尘忍不住抬起头,看着老妇人。老妇人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质问,也不像是在嘲笑,更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知道。”墨尘说,“我不在乎。”
老妇人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好。”老妇人说。
墨尘愣住了。
“好?”他重复了一遍,以为自己听错了。
“好。”老妇人点了点头,“你能不在乎这些,说明你是真的在乎他这个人。这世上太多人把那些条条框框当回事了,什么男女、师徒、门派、身份,都是虚的。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好。”
墨尘的眼眶又红了。他想说谢谢,但觉得谢谢太轻了,说不出口。
老妇人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昊儿从小就不容易。他没有爹,娘又走得早,跟着他师父东奔西跑,没个安稳的地方。后来来了天衍宗,这里的人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背地里都在议论他——说他来历不明,说他资质太差,说他配不上天衍宗。他从来不辩解,也不生气,就那么一个人扛着。”
墨尘的拳头攥紧了。
“他需要一个人陪着他。”老妇人看着墨尘,“不是那种客客气气、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