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站在山脚下,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想象过天衍宗的样子——很大的山门,很高的楼,很多的人。但他想象不出来的是那种“气势”。不是大,不是高,不是宏伟,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整座山都在看着你,压着你,让你喘不过气。
“师兄……”墨尘的声音有些发虚,“这山怎么是倒着长的?”
不怪他这么说。天衍宗所在的山,确实和普通的山不一样。普通的山是从地面往上长,越往上越尖。这座山却是上宽下窄,像一把倒插在地上的巨伞,山顶比山脚宽了不知道多少倍。山腰以上云雾缭绕,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建筑的轮廓,飞檐翘角,层层叠叠,像是挂在悬崖上。
凌昊站在他旁边,抬头看着那座山,没有说话。
墨尘看了他一会儿,发现凌昊的表情有些不一样。不是紧张,不是激动,而是一种他说不清的、很复杂的神情。像是回忆,像是感慨,又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师兄,你以前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凌昊沉默了一会儿。
“山没变。”他说,“人变了。”
墨尘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没来得及问,因为山路上走下来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蓝色的腰带,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模样,面容清秀,但眼神很老成,像是一个活了很多年的人。他走到凌昊面前,停下来,看了凌昊一眼,又看了墨尘一眼,最后目光落回凌昊脸上。
“阁下是?”那人问。语气很客气,但客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凌昊看着那个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几息的时间,忽然说了一句墨尘听不懂的话。
“陆长老还在吗?”
那个人的眼神变了一下。他重新打量了凌昊一番,这一次看得更仔细了,从脸看到衣服,从衣服看到腰间的剑,从剑看到站姿。看完之后,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客气和警惕,而是一种墨尘形容不出来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敬畏。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那人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凌昊。”
这两个字一出口,那个人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后退了一步,拱手行了一个礼,动作很恭敬,但墨尘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凌……凌前辈。”那人说,“晚辈有眼不识泰山。陆长老她……她还在。请前辈随我来。”
凌昊点了点头,跟着那个人往山上走。墨尘赶紧跟上,走在凌昊旁边,小声问:“师兄,他为什么叫你前辈?”
“因为他该叫。”
墨尘噎了一下,想了想,又问:“他为什么怕你?”
凌昊没有回答。
山路很长,但走起来不算累,因为路修得很好,青石板铺的,每一级台阶都打磨得很平整,连缝隙里都看不到一根杂草。两边种着一种墨尘没见过的树,树干是白色的,叶子是紫色的,风一吹,紫色的叶子哗哗地响,像是有人在低语。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云雾散开了,天衍宗的真面目出现在墨尘面前。
墨尘再次张大了嘴。
他看到了那些楼。七层的楼,不,不止七层,有的楼有九层、十层,甚至更高。楼与楼之间用廊桥连接,廊桥悬在半空中,下面就是万丈深渊。有人在廊桥上走过,衣袂飘飘,像是神仙。
他看到了演武场。演武场大得不像话,比青溪村整个村子还大,地面上铺着一种发光的石头,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演武场上有几十个人在练剑,动作整齐划一,剑气纵横,隔着老远墨尘都能感觉到那种锋锐的气息。
他看到了药园。药园里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有的在发光,有的在冒烟,有的在不停地变换颜色,像是活的一样。药园旁边有一排排的丹房,丹房的烟囱里冒着青色的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墨尘看得眼花缭乱,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凌昊走了几步,发现墨尘没跟上,停下来,回头看他。
墨尘正仰着头看一座九层高楼,嘴巴张着,眼睛发直,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落后了。
“墨尘。”
墨尘回过神来,赶紧跑了两步,跟到凌昊身边。
“师兄,这个地方……”墨尘想说“太厉害了”,但觉得这三个字太轻了,配不上这个地方。他想了想,换了一个词,“太不像话了。”
凌昊的嘴角动了一下。
带路的那个人回过头,看了墨尘一眼,目光里有一丝好奇,但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穿过演武场,穿过一片竹林,穿过一座石桥,他们来到了一座小楼前。这座楼和之前看到的那些楼不一样,它很小,只有两层,青砖灰瓦,看起来很朴素,和天衍宗其他建筑的气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楼前种着一棵槐树,槐树很老了,树干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把小楼整个罩在阴影里。
带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