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外海,老万山群岛东南约25公里处,八号驱逐舰、一艘双桅盖伦帆船和一艘补给舰停泊在海面上。
沈文翰和12名士兵被吊篮放到船舷下方的小艇上,准备转移到盖伦帆船。
操控帆船的西洋水手已先行登船,正忙着升帆,做启航准备。
编队停泊的位置偏离主航道,极少有帆船经过。即便有,多半也是迷航或被风浪打过来的。
沈文翰此行是擅自回国,必须偷渡入境。
走虎门航道等于送死。
最佳偷渡地点是小万山岛南澳——即小万山岛南侧的港湾。
这里背对主航道,老万山炮台无法了望,且礁石密布,既无驻军,也无水师巡哨。
唯一的风险是偶尔有渔船出没。
第二选择是白沥岛东澳,位于白沥岛东侧的一个隐秘小港湾。那里植被茂密,远离主航道,水师极少涉足。
上岸后可通过内伶仃洋西侧支流进入。
第三处是桂山岛西南滩涂。那里渔船往来频繁,可假扮渔民混入。
上岸后走内河支流,能直达番禺、顺德地界。
沈文翰家在番禺,按理说走桂山岛滩涂最便捷。但他和熟悉这片水域的西洋水手商量后,决定走小万山岛。
小万山岛南澳并不是航道,也无引水员,且礁石密布,双桅盖伦船进去就出不来。
更别说吃水更深的驱逐舰了。
西洋水手的计划是将盖伦帆船直接开到小万山岛南侧约1.5海里处下锚。
沈文翰则带士兵以及两门步兵炮换乘小艇绕过小万山岛。
随后向北,经东澳岛—白沥岛—内伶仃洋西侧,再从蕉门上岸前往番禺。
两门山炮和炮兵留在船上警戒。
以山炮的火力,清廷水师战船若敢靠近,来一艘沉一艘,而且盖伦船上本来就装备有滑膛炮。
那时沈文翰早已换乘小艇离开,难以追查他与这艘西洋船的联系。
驱逐舰和补给舰原地待命,直到沈文翰乘盖伦船返回。
……
晚7点左右,盖伦帆船抵达小万山岛南侧约1.5海里处。
沈文翰带着8名士兵和4名炮兵下船,登上两条小艇,奋力向北划去。
前方水路将近50公里。
奉命保护沈文翰的士兵心里直骂娘……
当兵这么多年,头一回累成狗!
但别无选择。
帆船和驱逐舰都不敢靠近岸边,尤其是驱逐舰,一旦触礁,营救可就难了。
两条小艇,每艇6桨。
大兵多少都会划船,桨叶翻飞,速度还蛮快的。
沈文翰选的路线,其实是当时偷渡客的常用路线,方式也大同小异。
有些偷渡客更狠,大船直接在小万山岛南边50公里外下锚,全程靠小艇或舢板登岸。
那可是将近100公里的水路,不得不佩服他们惊人的体力。
6月15日凌晨1点,两条小艇终于冲破蕉门水域的芦苇丛,靠岸了。
大兵直接累死,说什么也得歇口气再走,实在撑不住了。
众人休息了半小时,吃点东西,补充水分,继续赶路。
上岸后,全程由沈文翰带路,他对这一带很熟。
因为是私自回国,必须避开各种检查。沈文翰带着大家专走田埂、穿村落、绕官道,躲开大路和汛卡。
蕉门距离沈文翰的家约20公里,正常步行5个小时左右。
但要避开大路,速度自然慢不少。
凌晨5点,沈文翰将10名士兵安顿在村外树林,只带两名随行回家。
他轻轻敲门。母亲见到他,惊得差点背过气,正要尖叫,被他一把捂住嘴。
“娘,是我,别出声。”
母亲听到儿子声音,急忙点头。
一家人全被惊醒。
妻子看清丈夫的模样,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满身泥泞,顶着两个熊猫眼,活像被人揍了两拳。
更扎眼的是他身后两名士兵:身着南洋式短打,背后斜挎着用布条包裹的长长家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火铳。
他们的腰间别着短铳和钢刀,手柄露在外面,另一侧还挂着个沉甸甸的铁盒子。
“夫君……你这是要去打仗?”妻子声音发颤,“你当将军了?” 可她随即注意到更不对劲的地方:“可……为什么没辫子?”
“嘘!”沈文翰将母亲和妻子推进屋,招呼士兵也进来,迅速关上门,“快收拾东西,我们得出海。”
妻子脸色煞白:“你犯了抄家灭族的大罪?要逃难?”
母亲也惊疑不定地盯着他。
“现在很难解释清楚,”沈文翰语气急促,“快去!只拿值钱的东西和换洗衣物,别的别带!”
“地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