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善抖了抖袖子,洋洋洒洒地说:“海外有一小邦,国民喜食沙丁鱼。”
“沙丁鱼可能内陆没有见过,约莫巴掌长,以浮游碎屑为食,在海中数目极众,动辄几万万成群结队。”
“于海中的食肉鱼类而言,沙丁鱼相当于它们的谷米麦粟,缺之不可。”
“人、鱼都爱吃,味道自然差不了。”
“可它有个毛病,一旦捕捞上岸后极易死亡。”
“死掉就鲜味尽去,压根卖不上价!”
“这道难题世世代代困扰着此地的渔民,直到有人无意间发现……”
扶苏禁不住问:“可是与你说的鲶鱼有关?”
陈善用力点头:“妻兄一猜就中!”
“江河湖泊里的鲶鱼大家应当都见过,此物性情凶猛,而且十分耐活。”
“海中的鲶鱼同样以沙丁鱼为食,本来是不该将它和鱼获放在一起的,结果偶然把海鲶投进网中之后,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的视线聚焦过来之后,陈善大声说出答案:“一船鱼十存八九,几乎全部活了下来!”
“海鲶虽然吞食了少量沙丁鱼,但渔夫却大获其利!”
王昭华脑子转得慢,喃喃念道:“可是这跟你私售兵甲给胡人有什么关系?”
陈善认真地辩解:“嫂夫人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修德无非是把家里的破烂随手变卖了,怎么能叫私售兵甲呢?”
嬴政思索了许久,插话道:“依贤婿的意思,你是鲶鱼亦或是胡人算鲶鱼?”
陈善指着自己说:“小婿是渔夫,胡人算鲶鱼。”
“而北军嘛,就是海中浮浮沉沉,悠然自得的沙丁鱼。”
蒙毅顿时暴怒:“胡说八道!”
“既然北军悠然自得,怎不见你去戍边,怎不见你去巡防!”
“你倒是去啊!”
陈善眯着眼睛神情极为不屑:“本官未出仕时,带骁勇敢战之士突袭月氏,驰骋三昼夜连战连胜,打得月氏割地求和!”
“本官任西河县县尉之后,多次出关扫荡,北地郡周边的胡人部落或许有我没打过的,但绝对不多!”
“在西河县县令任上,本官发兵西征,灭乌孙震西域,声名大噪各邦各族无不臣服!”
“今年开春,本官又派遣万余兵马讨伐东胡,亡其国诛其酋首!”
“孟前辈如此大义凛然,不知杀过几个胡虏,立过什么功劳?”
蒙毅瞬间哑火,嘴巴开开合合说不出话来。
陈善嗤笑一声,连多看他一眼的心情都欠奉。
“修德说到哪了?”
扶苏犹犹豫豫地提醒:“妹婿说北军是沙丁鱼。”
陈善重重地点了点头:“说他们是沙丁鱼还是高看了,无非鱼目之辈而已。”
“披身甲衣,操戟执戈,往关塞上一站。”
“等太阳落山,完事!”
“又混了一天,白吃一天的伙食白拿一天的军饷。”
“老妇公,小婿说的对还是不对?”
嬴政先把目光投向蒙毅,斟酌着言辞说:“北疆近些年确实安定了许多,少有战事发生。”
陈善竖起大拇指:“老妇公明辨是非,洞察秋毫。”
“幸亏而今您宝刀未老,否则将家中事务假手外人……这家迟早得散!”
蒙毅猛地回过头来,两团怒火在他眼中简直要凝成实质。
陈善对其不理不睬,接着说道:“北军虽然闲适安逸了,秦国百姓可从未有一丝歇憩。”
“三十万大军人吃马嚼,粮草哪里来的?”
“百姓挥汗如雨,面朝黄土背朝天从土里刨出来的!”
“恁多的将领、军官,数不清的士卒,军饷从哪里来的?”
“百姓忍饥挨饿、节衣缩食,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食百姓口粮,享万民供养,小婿着实想不通,北军凭什么安逸?又凭什么懈怠!”
蒙毅狠狠地瞪了过来:“这就是你私售军械给胡人的理由?”
陈善理直气壮:“长此以往,北军苟且偷安,散漫度日,如何戍守大秦北疆?”
“修德不是坏,也不是见不得北军好。”
“实在是黔首百姓太苦了,太难了。”
“白花花的米粮,沉甸甸的铜钱,拿去养活这么大一群蛀虫,这不是造孽嘛!”
“重症需下猛药,北军这把利剑,正需胡人时时磨砺,如此才能保持锋锐不改。”
王昭华出言反驳:“可是你不声不响卖了一大批精良兵甲给胡人,北军猝不及防下,非得吃大亏不可!”
陈善面不改色:“吃亏?”
“吃亏好哇,吃亏是福。”
“刚说完北军那群蛀虫,修德忍不住又想再数落一遍朝中衮衮诸公。”
“自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