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丽曼欣喜地站了起来,趋步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匣子。
陈善微笑着作揖问候:“老妇公远道而来,修德未能远迎,恕罪恕罪。”
嬴政颔首还礼:“老夫多番叨扰,贤婿没嫌弃就好,哪能再挑你的礼。”
陈善视线扫向在场的陌生人:“不知这两位是……”
王昭华主动答道:“此乃家祖,与父亲顺道一起过来探望我们。”
陈善哦了一声,连忙抬手行礼。
“后生晚辈陈修德,见过长者。”
王翦捻着胡须笑眯眯地点头:“免礼。久闻曼儿的夫婿年少有为,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
陈善谦虚客套了几句,随后把目光投向那名出言不善的来客。
嬴政介绍道:“此乃老夫的家臣孟坚,孟氏三代辅佐赵家,劳苦功高。老夫与之亦师亦友,贤婿万万不可怠慢。”
陈善嗤之以鼻。
家臣?
我看是家仆吧!
方才在外面明明听他自称老仆,您可真会在外人面前给他脸上贴金。
好家伙,在座的属你地位最低,也属你嗓门最大。
怎么?
在主家当牛做马干久了,给自己整出幻觉来啦?
主人尚未发话,哪有你说东道西的份儿!
蒙毅眼神冷峻,上上下下反反复复打量着陈善,似乎要把他全身毫无遗漏地记在心中。
“你就是曼儿的夫君,前西河县县令,现北地郡郡守陈修德?”
“正是本官,孟前辈有何指教?”
双方一见面说话就带着火药味,嬴丽曼连连给陈善打眼色,告诫他不得无礼。
陈善轻笑着说:“我不是让你把契据收好吗?夫人你顺便去看看厨房备好酒宴了没有。”
嬴丽曼不放心地犹疑再三,才点点头离开了会客堂。
陈善舒了口气,和蒙毅不谋和而同时看向对方。
“陈郡守刚才说,今日做成了一桩大买卖,收获颇丰,且所获是良马牛羊。”
“孟某斗胆猜测一下,这笔生意可是与草原人做的?”
陈善毫不掩饰:“没错。”
“修德卖了一千七百五十套兵甲给匈奴各部,签了契据收了定金。”
“夏初前全部交割完毕,互不拖欠。”
刹那间,会客堂内落针可闻,在座宾客无不变色。
蒙毅的表现最为夸张,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是要掉出来一样,抬起颤抖的手臂指着陈善:“你,你说什么?”
“一千七百五十套兵甲?”
数字如此确切,有零有整,蒙毅完全不觉得这是随口戏言。
“陈修德,你怎敢如此!”
“朝廷任命你为北地郡郡守,你不思报效朝廷,保境安民,竟然置大义于不顾,卖国求荣!”
陈善怒斥道:“聒噪!”
“本官卖点家里弃置不用的破铜烂铁,这算哪门子的卖国求荣!”
“你一介仆臣,不思侍奉主上,尽忠尽节,反而倚老卖老、无端指手画脚。”
“尔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蒙毅气得差点蹦起来。
我正是记得自己的身份,才与你誓不甘休!
你为了一己之利,大肆向关外售卖兵甲,可曾想过北军该如何抵挡?
嬴政忍不住吃插口:“贤婿,你真的卖了?”
陈善不假思索地点头:“卖了。”
“现在不卖,过阵子可真成破铜烂铁了,仨瓜俩枣都不值得。”
“趁眼下还能卖个高价,趁早发卖出去,还能赚一大笔。”
扶苏和嬴政互相对视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蒙毅却仍不罢休,气急败坏地喝道:“家主,老仆绝不容此不忠不义,背弃家国的恶徒!”
“他日匈奴纵马南下,北疆生灵涂炭,即便此僚不遭天谴,也自有义士挺身而出,除此国之大害!”
陈善眉头牢牢锁死,暗忖道:世家豪族豢养门客乃是常事,但老妇公的眼光貌似不太好,怎么挑了这么个玩意儿?
“匈奴拿了兵甲就要南下侵扰,规矩你定的?”
“本官既然敢卖,自然有万全的把握!”
蒙毅脸红脖子粗:“岂不闻手握利器,杀心自起。”
“兵甲到了胡人手里,难道他们还会因为是你陈修德所售,对秦国百姓网开一面?”
“你说了算吗?”
陈善不紧不慢地点头:“没错,规矩是我定的,确实是我说了算。”
蒙毅气极反笑:“你拿什么约束胡人?凭你在此空口白话,大言不惭吗?”
陈善抬起手,缓缓将拳头握起:“凭我执掌生杀之道,予夺之机。”
“草原诸部,浑如我掌中蝼蚁。”
“一念生,一念死,皆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