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面无表情注视坂本翔太的眼睛，并没因为对方展现出的可怜巴巴的样子产生任何怜悯。这些东洋鬼子本性如此，别看他现在可怜巴巴的，好像一个受气包，一旦让得着机会，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子系中山狼，得志...李局长这声骂像块烧红的铁板砸在门框上，震得窗玻璃嗡嗡直响。张雅没动，垂手立在门口，目光落在局长办公桌右角——那里摊着一张揉皱的《滨市日报》，头版头条黑体加粗：《我市外事工作再谱新篇：东瀛友好代表团莅临考察》。报纸边角还沾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颤巍巍悬在桌沿，随时要断。张雅知道，这截烟灰就是局长忍着没爆发的最后一点耐心。“局长，”他开口，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人抓回来了，口供在这。”说着把赵飞道递来的那份纸往前一送，指尖没碰到桌面，悬停三寸，等局长伸手来接。李局长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他以为这是菜市场讨价还价？外事委那边，田主任亲自打的电话，说咱们安全局办案‘不讲程序、不守规矩、不给面子’。”话音未落，手指突然往桌上一拍，那截烟灰终于断了，簌簌落进搪瓷缸里，“人家还说了，坂本翔太是带着正式照会来的，不是来旅游的！他倒好，半夜三更带人抄了人家司机的家，铐回来就关小黑屋，连个传唤证都没开！”张雅静静听着，余光扫过墙上挂历——八三年四月二十三日，红圈圈着今天。他忽然想起昨天在图书馆看见张兴国怀里那本厚书，封皮是深蓝色硬壳，烫金印着《国际法概论》四个字。当时只当是巧合，此刻却像根针扎进太阳穴。“局长，”他缓声道，“传唤证我让老谢写了，但没盖章。”李局长猛地抬头：“为啥？”“因为那个司机，叫张晦暗，”张雅吐字清晰，“七三年退伍，原属海军某部通讯营，七七年转业分配到外事委，档案里写着‘政治可靠、技术过硬’。可去年十月，他老婆在沪市淮海路百货大楼买了块东芝牌录音机，付款用的是外币券——这种券，只有接待外宾的单位才配发，个人根本领不到。”办公室骤然静了。李局长抱臂的手慢慢松开，指尖无意识敲了两下扶手。张雅继续道：“他老婆没工作，孩子上小学，家里没外汇来源。那台录音机，我让人查了，是成田秘书托人在沪市买的，货单上收件人写的是‘滨市外事委张晦暗同志代收’。成田昨天甩开跟踪，消失的那一个钟头，就是去七建公司路上，在街心公园长椅上跟张晦暗碰的头——监控录像拍到了，两人中间隔着两米，但张晦暗左手一直插在风衣口袋里，右手递过去一个牛皮纸信封。”李局长喉结动了动，没说话。“还有，”张雅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张泛黄的旧照片，“这是孙科长从方县带回来的。一九四六年，满铁公司滨市办事处全体职员合影。您看第三排左起第五个，穿浅灰西装戴圆框眼镜的，叫佐藤健次郎——当年负责满铁黄金运输调度。而这张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佐藤君与郑家养子合影于昭和二十年春’。”照片翻过来，果然有个十岁左右男孩站在佐藤身侧，穿着不合身的藏青学生装，嘴角绷得死紧。那眉骨弧度、下颌线条，和郑铁林被押进审讯室时仰起的脸，像一把尺子量出来的。李局长盯着照片，手指慢慢蜷紧，指甲在实木桌沿刮出细微声响。窗外梧桐叶沙沙响，像无数细小的脚在爬。“所以您说的规矩，”张雅声音轻下去，却字字钉进地板，“是让张晦暗继续开着车，载着成田满城转悠，帮他们挖地三尺找那十七吨黄金？还是让外事委的公章，替东洋人盖在走私黄金的运单上？”“砰！”李局长一掌拍在照片上，震得搪瓷缸里的茶水晃出一圈涟漪。他胸口起伏两下，忽然伸手抓起桌上电话，拨了个号：“老王！让田主任现在上来！就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雅，“就说张科长有件事，必须当面跟他解释清楚。”挂了电话，李局长靠回椅背，盯住张雅：“他想怎么解释？”张雅没答，反问：“局长，孙科长在方县查出的问题，是不是包括当地供销社副主任，用东洋产化肥换走林场三吨黄金？”李局长瞳孔一缩。“还有，”张雅从公文包抽出一份薄册，“这是外事委近三年接待记录。其中六十八次宴请，由东瀛企业‘三木商事’赞助；所有账目都进了外事委下属的‘国际交流服务公司’——这家公司注册资金五万，法人代表是张晦暗的岳父。而这家公司的公章，”他指尖点点册子末页，“上个月，刚在工商局办了变更登记，新增业务范围：贵金属仓储与跨境物流。”门外传来高跟鞋叩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张雅终于笑了笑：“田主任来了。”门被推开，田主任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拎着个牛皮纸包，脸上还挂着职业性的温和笑容：“老李啊，我听说小张同志……”话音戛然而止，目光撞上张雅手里那本册子，笑容僵在嘴角。张雅把册子推到桌沿：“田主任，您看看这个。”田主任没接，喉结上下滚动：“小张啊，年轻人办事要……”“要按规矩，对吧？”张雅打断他，从口袋掏出一枚铜质徽章，正面是五角星，背面刻着“滨市安全保卫处 1952”。他轻轻放在册子上，“这是建国初期，第一任保卫处长戴过的。他带人抄过汉奸的宅子，也搜过美蒋特务的保险柜。每次行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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