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见谢天成急吼吼的，问道：“出啥事了？把你急的。”谢天成咽一口唾沫，顾不上把气喘匀，急道：“科长，发现陈志了！”赵飞一听也吃一惊，心说难怪谢天成这样激动。陈志自从上次杀死郑超...王群攥着那页纸，指节微微发白，纸边被他无意识捻出几道细褶。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审讯室里那盏白炽灯在玻璃单向镜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一滴将凝未凝的汗珠。他没说话，只是把纸翻过来，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朱飞龙太，1952年生于东京都港区，父亲朱飞龙次郎，曾任满铁经济调查部第三课主任研究员。”这行字不是坂本翔写的——是局里档案科的老张，亲手抄录，还加了句备注：“查伪满时期满铁职员名录，朱飞龙次郎1937年至1945年驻滨市，主管‘北满资源勘测特别项目’，与七四三厂前身‘北满金属冶炼试验所’有直接业务往来。”王群喉结动了动，没出声。他慢慢把纸折好，塞进左胸口袋，动作很轻，却像在按住一颗跳得过快的心。监视室里静得能听见隔壁审讯室里何度断续的抽气声，一声、两声，像破风箱漏气。谢天成盯着单向玻璃，忽然低声问：“科长……朱飞龙太买那宅子，真就为设分部？”王群没回头，目光仍钉在玻璃上，仿佛透过那层薄薄的镀膜，能看见朱飞龙太站在朱家老宅门廊下时的模样——西装笔挺，金丝眼镜反着光，手指抚过门楣上那道被风雨蚀出浅沟的松鹤浮雕，嘴角微扬，像在抚摸一段早已冷却的体温。“分部？”王群终于开口，声音低而平，听不出情绪，“他要在滨市设分部，沪市办事处早该派员接洽工商、税务、外办。可从头到尾，只他一个人，带两个翻译，连正式函件都没递一份。他买宅子不走中介，不签预售，不验房，不谈价，付全款当天就让公证处上门做产权过户，连三天缓冲期都不要。”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玻璃：“老苟，你记得七四三厂那套院子吗？郑新军说陈峰托人找的房，结果人刚搬进去不到四十八小时，咱们就端了窝。可朱飞龙太这宅子，买了整整三个月，没挂牌，没装修，没人进出，连窗帘都拉着，像口棺材，严丝合缝。”谢天成倒吸一口凉气：“您的意思是……他在等？”“等什么？”王群冷笑，转身推开监视室门，大步走向隔壁审讯室，“等一个能替他开门的人。”门开，冷风灌入。何度瘫在椅子上，头发散乱，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右手腕被手铐磨出一道紫红血印，左手却死死攥着自己睡衣袖口，指关节泛青。他听见门响，眼皮都没抬，只是喉咙里滚出几个破碎音节：“……孩子……两个月……我掐的……她喊我哥……”王群在他对面坐下，没点烟，也没开灯。室内只靠门缝透进的一线走廊光，勾勒出他半边侧脸，下颌线绷得极紧。“何度，”他叫名字，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刮过水泥地，“你认识朱飞龙太吗？”何度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扎了一下。他下意识想摇头，可脖颈肌肉僵硬得厉害，只牵动了一下喉结，发出“呃”的一声。王群没催，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桌沿。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泛黄，边角微卷。画面里是一栋三层俄式小楼，爬满枯藤的尖顶，二楼阳台栏杆上斜倚着三个穿呢子大衣的男人。中间那个高个子，戴圆框眼镜，眉骨高耸，唇线薄而冷，正是朱飞龙太——只是更年轻，眼角没皱纹，领口露出一截雪白衬衫，袖扣锃亮。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昭和十六年冬，北满资源勘测团，滨市站合影。右起：佐藤、朱飞龙次郎、野比小助。”何度盯着照片，呼吸越来越重，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那张纸不是相片，而是烧红的烙铁。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你爸当年，是不是也在这张照片里？”王群的声音忽然放得很缓，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你爸叫宋守业，对吧？原是滨市师范附小的教员。一九四六年，他带着你妈和你，从齐齐哈尔逃难回来，说是在关内躲战乱。可师范附小的教师名册里，一九四五年十二月，还有宋守业的名字，登记住址——就是中央大街东段，朱家老宅后巷，第三趟房，第二户。”何度整个人剧烈一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浑圆，布满血丝，里面全是不敢置信的惊骇。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音节，只有干涩的嘶声：“……你……你怎么……”“你爸不是逃难回来的。”王群身体前倾，阴影彻底吞没了何度的脸，“他是跟着朱飞龙次郎，从新京坐专列撤回来的。朱飞龙次郎临走前，把老宅地契，悄悄交给了你爸保管。说是‘寄存’，其实是‘托孤’——他儿子朱飞龙太，当时才三岁，被他提前送回东京。你爸带着你妈和你，就是替他们守这宅子，守这地契，守这三十年。”屋内死寂。连隔壁审讯室传来的啜泣声都消失了。许久，何度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胡说……我爸是清清白白的教员……”“清白？”王群嗤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泛黄的油印文件，封面印着“滨市人民政府教育局”，落款日期是1951年3月。他翻开，指着其中一页：“宋守业，因隐瞒伪满时期任职履历，参与满铁‘北满矿产测绘’项目，证据确凿，经组织审查，予以开除公职，永不录用。但念其主动交代部分情节，并协助追缴部分日伪档案，免予刑事追究。”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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