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长老有次路过,看见她坐在那里,问了一句:“苏酥,在等什么?”
“没什么。”苏酥说,“就是坐坐。”
涂山长老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走了。
苏酥知道涂山长老看出了什么,但她不想说。
她觉得自己心里那种酸酸的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
——
春天的时候,前线传来一个大消息。
许长卿斩了紫儿身上的魔女命。
传信的师弟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当时的场景:许长卿以自身为阵眼,引动青山宗护山大阵的残余之力,在东海之滨的断崖上,亲手斩断了紫儿身上的魔女命格。
代价是他自己的灵力根基严重受损,至少需要十年才能恢复。
苏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窗台上给那盆兰草浇水。
水壶从手里滑了下去,摔在地上,碎了。
她蹲下来捡碎片,割破了手指。血珠冒出来,红红的,她看着那滴血,忽然想起了什么。
是梦。
她又梦见了。
梦里许长卿站在一片废墟之上,脚下是散落的阵旗和断裂的法器。他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胸口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血浸透了半边衣服。
他的对面站着紫儿。
紫儿的白发在风里飘着,她的脸上有泪痕,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
许长卿朝她伸出手。
紫儿没有握住。
她转身跑了。
许长卿站在原地,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很久很久都没有收回来。
苏酥从梦中惊醒。
她坐在床上,心跳得很快。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晨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金色。
她想起那个画面,许长卿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
那只手没有被人握住。
苏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她不知道梦里的场景是真是假。她只是觉得心里那个空落落的洞,被风吹得更大了。
她想起小时候,许长卿牵着她走路的时候,她总喜欢拽着他的手指头。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起来温温的。
现在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没有人握。
苏酥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哭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她只是觉得很难过。
——
第六年秋天的时候,许长卿回来了。
他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苏酥那天早上照例去掌事府门口坐了一会儿,刚走到老槐树底下,就看见掌事府的灯亮着。
她愣了一下,然后推开门。
许长卿坐在桌前,正在看文书。
他看见苏酥,笑了笑。“苏酥,怎么这么早?”
苏酥站在门口,看着他。
许长卿瘦了很多。比上一次在东海见面的时候还要瘦。颧骨更加突出,眼底的青黑色更重了,嘴唇干裂,起了皮。他的左臂看起来不太灵便,写字的时候有些僵硬。
可他还是在笑。
看着她笑。
苏酥的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她没有跑过去抱住他,也没有哭出声。她只是站在门口,红着眼眶看着他,好久好久。
“瘦了。”她闷闷地说。
“又瘦了?”许长卿放下笔,“上次你也这么说。”
“那就是更瘦了。”
许长卿无奈地笑了笑。“行,回头多吃点。”
苏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桌上摊着很多文书,墨迹有新有旧,看来他已经回来一段时间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夜里。”
“怎么不告诉我?”
“太晚了,怕吵醒你。”
苏酥看着他,不说话。
许长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目光,拿起笔继续写字。“功课做了吗?回去拿过来,我检查。”
苏酥没有动。
“师兄。”
“嗯?”
“紫儿姐姐呢?”
许长卿的笔顿了一下。
苏酥看着他的手。那只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然后又慢慢松开。
“她还有事要处理。”许长卿的语气很平淡,“过段时间会回来。”
苏酥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的时候,晨光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师兄。”她回头。
许长卿抬起头看她。
“你是不是受伤了?很重的伤。”
许长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说:“没有。不重。”
苏酥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