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认为……影子,其实是活着的?”
班特兹瓮声瓮气的声音,在空旷而寂静的擂台上响起。他那张被阳光晒成健康古铜色的、敦厚而朴实的圆脸上,写满了与周围这逐渐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的、纯粹的专注。他无意识地挠着自己那头如同鸟窝般支棱着的乱发。那动作,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像一个在深夜图书馆里,被一道难题困住、苦苦思索却不得其解的、鲁钝而倔强的学生。
基鲁·菲利没有立即回答。他那双绝大多数时候混沌如煮沸浓粥的眼睛,此刻,正以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全新的方式,打量着眼前的班特兹。那目光,不再是最初那种艺术家审视一块待雕琢璞玉的、充满了病态比例测算和美学公式推演的挑剔;也不再是方才那场关于云彩味道和石头梦境时,那种如同学者研究一个有趣标本般的、带着些许探究和距离感的冷静。
那目光,变得粘稠了。
它如同某种有形的、湿冷的触手,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在班特兹那结实隆起的臂膀、宽阔厚实如同城墙的胸膛、以及粗壮有力、血管隐隐跳动的脖颈之间,游移、舔舐、评估。
“风的骨头……”基鲁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之前讨论云彩和石头时,更加嘶哑,更加干涩,仿佛他的声带,也被风干了,“如果……风有骨头,那一定是透明的……像水晶一样……不,比水晶更硬,比钻石更老……”他的话语,开始变得比之前更加支离破碎,逻辑的链条彻底断裂,词与词之间,只剩下一些跳跃的、诡异的、如同梦呓般的意象在勉强连接。
然而,班特兹却仿佛完全不受这诡异氛围和支离破碎语言的影响。或者说,他那过于质朴和直线条的思维,反而成为了一种强大的、过滤一切“不正常”的保护罩。他依旧认真地、努力地,试图从基鲁那堆破碎的词语中,拼凑出一个符合他认知逻辑的、完整的命题。
“透明得像水晶一样的骨头?”他喃喃地重复着,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困惑,和一种试图解决问题的工程师般的务实,“那……那不会太脆了吗?水晶一碰就碎啊。这么脆的骨头,要怎么才能支撑起风的身体呢?风……风可是一直在动,一直在吹的啊。它得有多大的力气,才能用这么脆的骨头,让自己站着不倒呢?”
这个问题,天真到了极点,却又认真到了极点。它像是一颗投入混沌漩涡的、清澈的水滴。就在班特兹那充满了真诚困惑的、瓮声瓮气的话音,在寂静的擂台上缓缓落下的瞬间——
基鲁·菲利整个人,渐渐完全僵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微微侧头、用粘稠目光打量着班特兹的姿势,连那原本在班特兹脖颈和胸膛之间缓慢游移的、湿冷的目光,也彻底凝固了。
紧接着,从他的喉咙最深处,从那个仿佛连接着某个非人异界的黑暗通道里,开始传出一阵低沉的、令人极度不安的“咕噜”声。那声音,起初极其微弱,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在狭窄的管道深处,艰难地、缓慢地,翻滚、冒泡。但很快,那声音就开始变大,变清晰,变急促。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饥饿到了极点的野兽,在发现猎物后,从胸腔深处发出的、本能压抑却又无法完全克制的、充满了威胁与渴望的呜咽与低吼。
伴随着这令人汗毛倒竖的“咕噜”声,基鲁·菲利那原本松散、随意、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散架的站立姿势,骤然收紧。
而变化最为剧烈、也最为令人恐惧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前一秒还如同浓粥般混沌、只是在深处偶尔闪过一丝锐利光芒的眼睛,在这一刻,那层笼罩在表面的、作为“人类”伪装的混沌迷雾,被某种从灵魂深处猛然喷发的、纯粹而原始的欲望,彻底地、毫不留情地,撕裂、蒸发、吹散了。
甚至,就连他那身破烂不堪、仿佛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灰色道场服褴褛的布料之下,那些偶尔会暴露在空气中的不健康灰白色的皮肤表面,也泛起了一种不自然的、如同在地下埋藏了千年的青铜器表面锈蚀般的,淡青色光泽。那光泽,不是生命的光泽,不是能量的光泽,而是一种冰冷的、无机的、仿佛属于某种古老人造物或冷血爬行生物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质感。
“咔哒。”
一声清脆的、如同最精密的机械锁扣在正确的位置完美啮合的、细微的碰撞声,从基鲁·菲利那半张开的、干裂的嘴唇之间,清晰地传了出来。
他整个人的气场,在这一声“咔哒”之后,完成了最终的、不可逆转的转变——从那个会用荒诞问题探讨云彩和石头的、诡异的哲思者,彻底地、毫无保留地,转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只为满足最原始欲望而存在的,掠食者。
班特兹那张从登场以来,就一直带着憨厚、纯良、认真思考等各种“人畜无害”表情的敦厚脸庞上,那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