缎面泛着如同将深夜星空凝固成液态后再拉成丝线般的幽邃光泽,在擂台的强光下,每一个角度都折射出深浅不一的、如同真实星辉般闪烁的银蓝色光点。这匹缎子在他所有的收藏中,也堪称珍品中的珍品。
当时那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满是冷汗、每一次举牌都仿佛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他至今记忆犹新。
而此刻,这比黄金还要贵重无数倍的“星影缎”,正被他当作消耗性的束缚武器,一端死死地裹住怒格斯那两条如同铁柱般结实、正试图发动一记贴地扫腿的右腿,另一端则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弧线,暂时遮挡住了他的视线,并顺势向他的双拳缠绕而去。缎面与怒格斯腿部肌肉摩擦时发出的代表轻微撕扯的“沙沙”声,在艾尔拉克听来,不啻于金币从指缝间哗啦啦流走的声响。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攻防间隙,他大脑中另一个完全独立于战斗的部分——那个平日里负责精打细算、在各大材料市场与供应商唇枪舌剑、为每一尺布料每一团丝线斤斤计较的“成本核算中枢”——却不受控制地、自动地,开始了运转。
而且越是盘算,就越是令他心惊肉跳,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刚才为了挡那一下突进,缠住他的腿,再加上现在试图封他双拳……已经用掉了整整三米多的‘星影缎’……”他的目光扫过那段正在与怒格斯的蛮力激烈对抗、表面星辉闪烁得愈发急促、仿佛在发出无声悲鸣的缎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的指尖,即使隔着特制的、用于精细操作的丝质手套,也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顺滑如流水、冰凉如秋夜的独特触感——那触感每一次从指腹传来,都伴随着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又短了一截,又短了一截!“这料子……这料子可是去年那场内部拍卖会上,跟三个疯子抢了十四轮才抢到的限量版啊!一尺就要一千五百点学院通用点,一千五百点啊!够普通学员在学院食堂吃整整三个月的特供套餐了!就这么……就这么费在了那家伙的汗毛大腿上了!”
“还有之前编织‘荆棘十字绣’,”他的内心独白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旦开始便再也无法遏制,“那可是消耗了将近半米的一捆‘灵犀丝线’!”想到那些在光线下会呈现出独特智慧光芒、仿佛拥有自我意识般能够自动寻找最优编织路径的特制丝线,他的心脏就不仅仅是滴血,而是在被千刀万剐,“这东西根本不在公开市场上流通!是托了维克迪洛那家伙的三层关系,还搭上了我两件亲手制作的、本来要送给导师的定制能量围巾,才从他那个神神秘秘的‘渠道’里勉强弄到的珍品!那家伙当时怎么说的来着?‘这可是按厘米计价的玩意儿,你小子省着点用,用完了连我都没办法再给你变出来’……按厘米计价啊!我居然一口气用了将近半米!半米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擂台地面上那些散落的、在灯光下依旧微微反光的绒毛碎屑——那是之前六只“萌兽”被怒格斯的“虎吼炮”轰爆后留下的、再也无法回收的残骸。每一撮绒毛,都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他的“败家”:“还有那些羊毛毡……”他的内心哀嚎声已经带上了哭腔,“那可是我亲自去北境高原,从那些喝冰川融水、吃高山药草的银毫岩羊身上,一缕一缕收集来的顶级羊毛!每一个玩偶的能量核心,都是用一整块完整的中品能量结晶,耗费我整整好几个礼拜的零用钱,亲手打磨、蚀刻、充能的啊!六个!六个啊!就那么‘砰砰砰’几下,全没了!变成一地的……一地的垃圾了!”
“还有那个替身人傀儡……”想到这里,他的心脏几乎要停止了跳动,“那东西……那东西是我的毕业设计的核心验证模型啊!我花了整整大半年的时间,熬了多少个通宵,失败了无数次,才做出那么一个!就这么……被一拳……轰成了渣……”
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伴随着这一连串令人窒息的盘点,在他的脑海中快速累加、成型。那数字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随着每一项损耗被精确地量化为具体的数值,它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巨大,最终如同一座由纯金铸成的、沉重到令人绝望的大山,压在了他脆弱的、属于艺术家的心灵之上。艾尔拉克的脸色,在那张原本因为战斗的投入而微微泛红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得惨白,如同他那匹被撕碎的银白色“流云织锦”。
细密的冷汗,不仅仅是战斗的消耗,更多的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经济恐慌,从他的额角、鬓角、鼻尖,争先恐后地渗出,汇聚成珠,沿着他微微颤抖的脸颊滑落。
“不行!绝对不行!不能再这样消耗下去了!”他的内心发出了一声足以震碎他自己灵魂的、凄厉的哀嚎。那哀嚎声在他的意识空间里反复回荡,将一切关于“战斗”、“胜利”、“荣誉”的念头,都震得粉碎。“剩下的这点‘星影缎’,是要留着做我毕业设计的压轴作品的!我整整构思了两年,就等着用它来呈现最核心的‘星夜流云’章节!没有它,我整个毕业设计就垮了!
“再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