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伯眯眼一瞧,一眼便从人群里揪出自家孙子孙女,脸上立刻堆起慈和的笑,上前一手牵一个,慢悠悠地领着两个孩子往家走。
眼下县城里的学堂还不负责午饭,孩子们都是早出晚归,中午回家吃饭。
不过李老伯早前也听人说过,城外乡下的学堂路途远,孩子们来回不便,学堂便统一管一顿中饭。
家里只需交些粮食抵账,菜和肉都由学堂一并置办,不用再另花钱,对农户人家来说实在是实惠。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县城里面也能同步落实?
等回到家中,厨房里的饭菜早已备好。
堂屋桌上摆着一大盆猪肉炒野菜,猪油炒得金黄透亮,野菜鲜绿脆嫩,香气混着肉香飘得满院都是,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打转。
李老伯乐呵呵地踱进里屋,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只裹着布的陶酒壶。
这是他藏了小半年的陈酒,平日里舍不得动。
他拔开塞子,给自己满满斟上一杯,就着桌上喷香的野菜炒肉,小口小口慢悠悠地品着。
只觉浑身舒坦,日子再惬意不过。
吃完饭歇够了时辰,他又把孙子孙女送回学堂。
这下彻底无事一身轻,李老伯便寻了院子墙角一处晒得到太阳的地方,舒舒服服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卷书册低头翻看。
封面上《金瓶梅》三个大字格外醒目。
这书原是朝廷明令禁止的淫词小说,从前只能在坊间私下偷偷传抄传阅,不敢摆上台面。
可这两年朝廷渐渐放宽了书籍管制,不少从前的禁书都陆续开禁,市面上书肆里也敢光明正大摆卖,这书便又重新风行起来。
虽说私下里流通从未真正断过,可如今能堂堂正正买回家看,还是让不少人觉得新鲜。
只是书籍管制松了,朝廷对民间风化礼教反倒管得更紧。
李老伯常听南边来的客商念叨,去年浙江、南直隶那一带,官府就抓了不少行为放浪、不守礼教的男女,狠狠整治了一番奢靡浮荡的风气。
好在陕西地处北地,民风本就敦厚朴实,不像江南那般开放,倒也没闹出什么乱子。
他靠在墙角,晒着暖融融的太阳,翻着闲书,心中只觉眼下日子安稳清闲,再没什么奢求。
唯一挂心的,便是荆州那头弟弟的回信,盼着能早日传来消息,更盼着这般太平日子,能长长久久过下去。
到了晚上,二儿子依旧没有回家,李大娘坐在灶边不住叹气,脸上满是担忧。
李老伯心里其实也悬着,却不愿在妻儿面前露出来,只默默等着大儿子做工归来。
等大儿子进门,晚饭过后,李老伯忽然想起早上巷口老王托他的事,便随口问道,“老大,你们工坊近来还招不招人?”
大儿子愣了一下,有些好笑,“爹,您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您老还想进工坊挣工钱?”
“胡说什么。”
李老伯摆了摆手,“是替你王叔打听的。”
“哦,那倒正好。”
大儿子点点头,“近来工坊活计多,工长前几日还说要招人,就是具体招多少、什么时候开始还没定下来。”
“行,那你多留心着点,一有消息就赶紧告诉你王叔一声。”
“知道了,我记在心上。”
一家人洗漱完毕,便和县城里绝大多数寻常人家一样,早早吹灯歇息。
夜色渐深,喧闹了一天的甘泉县渐渐沉入寂静。
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城南一处偏僻冷清的院落外,二十多条黑影正蛰伏在暗处,一动不动。
“统领,里面那帮人贩子自下午一人外出采买后就没再出来过,应该都在里头。”一名兵丁压低声音禀报道。
为首的巡检司统领严谦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刀疤,闻言眼中寒芒一闪,压低声音狠狠道,“好,今晚就把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一窝端了。”
为了追查这伙流窜作案的人贩子,巡检司上下一连好几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因为一直没法破案,县中人心惶惶,他们被知县连连催促,语气十分严厉。
就连延安府上级巡检司都发来电报让他们尽快破案,主要是甘泉县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不能因为这些坏了大事。
巡检司上下人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经过连日摸排暗访,总算锁定了他们的藏身之处,就是眼前这座不起眼的小院。
许是近来城门盘查骤然收紧,衙门搜捕又紧,他们来不及出城逃窜,只得暂时躲在此处。
众人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静静潜伏。
一直等到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整理装备,准备行动。”严谦低声下令。
“是!”
这二十余人都是巡检司里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