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休整完毕、补足粮草的徐晃蒋钦大军,带着部分改编的汉中兵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南郑,向着南方的白水关进发。尘土飞扬,旌旗蔽日,沉重的脚步声与车马声回荡在汉中盆地与秦岭的群山之间,惊起无数飞鸟。
而蒋钦留了下来,汉中的世家大族不在少数,这边还要实行襄阳的政策,没有军队在此的话,可镇不住那些不甘心的世家。
……
兖州,官渡。
这里的氛围,与汉中进军的热火朝天截然相反,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与惨烈交织的僵持。
黄河水默默流淌,仿佛也被两岸冲天的杀气所慑,流得格外沉缓。官渡南北,曹军与袁军大营绵延数十里,隔着一片已被反复争夺、踩踏得寸草不生的原野遥遥相对。
曹军大营,中军大帐。
曹操正背着手,在帐内烦躁地踱步。他眼窝深陷,胡须似乎都失去了往日精心打理的光泽。案几上堆着军报,大多不是什么好消息。
虽然凭借地利和戏志才、程昱等人的计谋,挫败了袁绍几次试探性进攻,甚至之前在白马和延津还小胜了两场,但……
对他袁本初来说,这连皮毛都算不上!他的粮车,还在从邺城、从冀州各地,源源不断地运来!而曹操自己的存粮,只能支撑数月了。
曹操原本是想先撤军的,但是他想到了后方的荀彧给他写的信:敌强我弱,此战本就不能速决,唯有坚守待变!
袁绍势大而骄,内部谋臣不和,将帅猜忌(田丰被下狱,郭图、审配等人争权),此其可乘之隙也!其后勤线虽长而稳,然千里转运,岂能永无疏漏?
当坚定军心,全力维持营垒,保障粮道,抚慰将士,以拖待变!一旦其有隙,则雷霆击之,方可扭转乾坤!此刻若退,则军心溃散,袁绍铁骑追蹑,我军将万劫不复!
曹操猛地看向下方面色同样凝重的戏志才等人。
戏志才脸色苍白,咳嗽了几声,才缓缓道:“主公,此时绝对不能撤退,袁绍现在定然比我等还要着急。”程昱等人也是跟着说道。
曹操自然是知晓此事,他目光坚定,看了看程昱等人希冀的目光,他挥了挥手:“坚守!同时加派斥候,给我想尽一切办法,找到袁绍粮草囤积之所,或许……这便是他大军的破绽!”
而此刻对面的袁军大营,靠近曹营的一侧,数座用泥土木材垒砌而起、高达数丈的“土山”已然成型,山上建有木制的望楼。
此刻,正有成排的袁军弓弩手站在上面,朝着曹营倾泻箭雨。虽然曹军也以强弓硬弩还击,并设置了许多挡箭的“橹盾”,但被动挨打的憋屈和持续的伤亡,对士气的打击是巨大的。
这便是袁绍曾经用来对付公孙瓒的“筑土山,起高橹”之策,他延用这个方法来对付曹操,用他雄厚的人力物力,一点点地挤压、消耗曹军。
与此同时,河北邺城,一座监牢内。
这里阴暗潮湿,只有高处一个小窗透入些许天光。牢房还算干净,显然经过特别关照。田丰靠着墙壁坐着,头发有些散乱,身上囚衣也还算整洁。他面前摆着简单的饭食,未动多少。
一名老狱卒提着水壶进来,小心地为他面前的陶碗添上水,低声道:“田别驾,您多少用些吧,身体要紧。”
田丰抬起眼,看了看这狱卒,哑声道:“有劳了!外面……情形如何?”
老狱卒犹豫了一下,瞥了一眼外面,见无人,才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大将军还在官渡与曹贼对峙!听说……听说曹贼闭营不出,大将军筑了土山,日日放箭……”
田丰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狱卒说完,才缓缓问了一句:“可有速战速决?可曾分兵奇袭许都?或者断曹贼粮道?”
狱卒茫然摇头:“这……小人不知,只听说两边就这么耗着!”
田丰闻言闭上眼,良久,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那叹息声在寂静的牢房里回荡,充满了无奈与悲凉。
“曹孟德是何许人也?”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其性多疑而果决,用兵险奇而善忍,他如今坚守不出,非是怯战,而是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我军露出破绽,或者……粮草出现纰漏的机会……”
可惜,田丰这洞穿时局的叹息,只能湮没在这冰冷的石壁之间,传不到数百里外、正为土山高橹而自得的袁绍耳中。
……
牂牁郡治所,且兰城。
这座西南边郡的城池,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峭。城墙上布满了新鲜的烟熏火燎痕迹和修补的缺口,墙头守军的身影疲惫而警惕。
城外,李乾军的营火如同繁星般连绵亮起,将且兰围得如同铁桶,即便夜色渐深,那隐约的声音,如同无形的绳索,勒得城内喘不过气。
城内东北角,一处外表寻常、内里却颇为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