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潜负手立于舆图之前,面色沉凝。堂中祖约、祖昭、周横、陈忠四人分坐两侧,目光皆落在那张标注着荆扬边界的羊皮舆图上。秋风穿堂而过,将舆图一角吹得微微翻起,韩潜伸手按住,指尖重重落在邾城的位置。
“昨夜到的军报。”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石摩擦,“夔安率七万大军南犯。张貉领两万骑已围邾城,毛宝、樊峻困守城中。夔安自领五万主力,沿荆扬边境东进,义阳、随县、安陆皆遭兵锋。”
堂中一片死寂。
祖约率先开口:“张貉的两万骑全是羯骑精锐。邾城不过万余守军,毛宝能撑多久?”
韩潜没有回答。
周横搓着脸上的刀疤,沉声道:“末将的斥候昨日也传回消息。夔安的五万主力正在东进,前锋已至义阳境内。义阳将军黄冲闭城自守,不敢出战。按这个速度,三五日内,赵军的斥候就会出现在西阳郡边境。”
西阳。
这两个字让堂中气氛骤然凝滞。西阳郡是北伐军的地盘,郡治邾城。毛宝和樊峻虽是庾亮的人,但邾城本身归西阳郡管辖。赵军兵临邾城,便是在北伐军的家门口放火。
陈忠按着刀柄,声音发闷:“将军,邾城紧靠西阳。赵军围了邾城,又分兵东进,摆明了是要连西阳郡一起打。咱们不能坐视。”
韩潜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祖昭身上。
“昭儿,你怎么看?”
祖昭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他的手指从邾城往南划,划过长江,落在武昌。
“邾城守不住。”
这话一出,堂中又是一寂。
祖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是毛宝不善守,是庾征西不会救。”
他将手指从武昌移开,指向邾城以北。
“张貉的两万骑围城,夔安的五万主力在东进,石闵的骑兵游弋于邾城与武昌之间。这一套部署,打的就是围点打援。庾征西若从武昌发兵,必然被石闵半道截杀。庾征西若坐视不救,邾城便是一座孤坟。”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
“毛宝只有一万步卒,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储备。张貉以两万铁骑四面合围,日夜轮番攻城。邾城的城墙挡得住第一轮,挡不住第二轮。挡得住第二天,挡不住第十天。”
周横忍不住问:“那你的意思是,邾城必陷?”
祖昭沉默了一瞬。
“必陷。”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而且陷落之后,毛宝和樊峻未必能活着渡江。”
他没有说为什么。他不能说。他总不能告诉在场众人,在他前世的记忆里,咸康五年九月的史书上写着:张貉陷邾城,死者六千人,毛宝、樊峻突围出走,赴江溺死。夔安进据胡亭,寇江夏,义阳将军黄冲、义阳太守郑进皆降于赵。
堂中沉默了很长时间。
韩潜缓缓开口:“昭儿说得对。邾城怕是保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但邾城保不住,不等于西阳郡保不住。夔安的五万主力正在东进,义阳若降,下一步便是西阳。赵军的刀已经架到咱们脖子上了。”
祖约沉声道:“韩帅的意思是——”
“打。”韩潜一字如铁,“北伐军不能眼睁睁看着赵军在西阳郡烧杀掳掠。当年祖豫州在时,胡骑过境,北伐军哪怕只剩八百人也要出战。这是北伐军的本分。”
他转身面对舆图,手指落在西阳郡与弋阳郡交界处。
“夔安的主力沿荆扬边境东进,打的是扫荡荆襄北境的主意。攻义阳,取随县,破安陆,一路往东推。推到西阳郡边境,必然分兵掳掠。北伐军要做的,便是在西阳郡西境堵住他。”
陈忠道:“将军打算带多少人?”
韩潜沉吟片刻。
“一万。骑兵三千,步卒七千。轻装疾行,三日内赶到西阳郡西境,依托大别山余脉布防。不与夔安主力正面决战,只打他的掳掠分队。他分兵,便吃掉的兵。他合兵,便拖着走。”
祖约皱眉:“将军,一万对五万,兵力悬殊。万一夔安全力压上——”
“他不会。”韩潜打断他,“夔安此行的主要目标是邾城。只要邾城还在毛宝手里,夔安的主力便不会在东线久留。北伐军要做的,是趁他主力被邾城牵制,吃掉他伸向东边的爪子。等邾城陷落,夔安的主力腾出手来,北伐军便退守弋阳,据城而守。”
祖昭听完,心中飞快盘算。韩潜的打法,是在刀尖上跳舞。一万人在夔安五万主力的眼皮底下打运动战,吃掉了算赚,吃不掉便退。退得慢便会被咬住,退得快便是白跑一趟。但北伐军没有更好的选择。西阳郡是自家的地盘,赵军打上门来,不打便是示弱。打了,哪怕只吃掉一千人,也是向北边亮出了刀。
“师父。”祖昭忽然开口,“我跟你去。”
韩潜摇头。
“你留在寿春。”他看向祖昭,又看向祖约,“我带一万人西进。祖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