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林藩台真是个好人”的感慨离开后,林川这才慢悠悠转回屋里,重新坐下喝茶。
“替你预备?”
林川心里嗤了一声,想得倒美。
这些火器,现在借着布政司的名头大造特造,说得冠冕堂皇,听着像是替北平都司雪中送炭。
可真到朱棣起兵那一日,这些东西会落到谁手里,还用问么?
到时候,火绳枪列阵,火炮开道,先打得人头皮发麻的,未必就是北元。
说不准,第一个被轰懵的,就是谢贵自己。
想到那场面,林川都有点替他牙疼。
今天还在这里拍胸脯,说绝不辜负信任,等真刀真枪亮出来,怕是连“林藩台误我”都喊不完整。
只能说,世事如棋,落子无悔。
日子一天天过去,燕王府的战马、军械渐渐筹备妥当。
林川的火器工坊也步入正轨,火绳枪、轻型火炮批量产出,一切都好起来了。
然而,就在一切都按着预想推进之时,一则消息自京师急传而来,瞬间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建文帝朱允炆,连削三王!
齐王被废为庶人,押往京师软禁,终身不得踏出囚牢半步;
岷王同样被废为庶人,发配漳州,境况凄苦。
而最骇人的,是湘王朱柏。
朝廷步步紧逼,将这位藩王逼到绝路,最终,湘王阖宫自焚,满门俱灭,无一生还。
消息传到燕王府,朱棣正在装疯卖傻,听闻此事,当场僵在原地,浑身颤抖,眼中满是震恸。
“朱允炆!你何其狠毒!竟然逼死了自己的亲叔叔!”
削藩将藩王废为庶人也就罢了,日后或许还有恢复王爵的可能。
可若人死了,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湘王朱柏,乃是朱棣的亲弟弟,兄弟几人感情深厚。
如今朱柏被逼自焚,朱棣心中的悲痛与愤怒,难以言表。
他站在那里,呼吸粗重,眼中怒意翻腾,像是要把人活活烧穿。
良久之后,朱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暗自庆幸:若非这些时日装疯卖傻,装出一副胸无大志、近乎痴狂的模样,甚至连三个儿子都送去京师为质,今日被逼到绝路的,极可能就不是湘王,而是自己了!
可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就在朱棣悲痛不已之际,姚广孝匆匆走进密室,脸上带着凝重,双手合十,沉声道:“殿下,大事不好!”
“京师细作传来消息,朝廷忽然调兵遣将,命都督宋忠率三万边军屯驻开平,都督耿瓛在山海关练兵,徐凯在临清练兵,如今正在路上了!”
朱棣久经沙场,一听这话,瞬间清醒过来,眼中的悲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不安:
“不好!这是冲孤来的!三部兵马所在之处,形成犄角之势,隐隐对北平形成包围之势!朝廷分明是想把孤牢牢锁死在北平,断了孤起兵的可能!”
“怎么回事?孤已经装疯卖傻,派了长史和三个儿子去京师为质,朝廷不是已经放松警惕了吗?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大变故?”
姚广孝叹了口气,道了声佛号:“殿下,林川此前说过,朝廷削藩之心不死不休,定会继续对殿下下手,派大军进驻北平,如今他的话果真应验了。”
“看来,朱允炆从未真正放松对殿下的猜忌,装疯卖傻,也只能拖延一时,终究躲不过去。”
朱棣脸色越发阴沉,心中焦急万分,来回踱步:“怎么办?若是被这三部兵马合围,孤就算起兵,也难以突围,到时候,只会被困死在北平!”
他猛地停下脚步,对着门外大喝:“马和!”
马和连忙推门进来,躬身行礼:“殿下,奴婢在。”
“速速去请林大人入府!”朱棣语气急切:“走暗道,务必隐秘,绝不能被谢贵的人发现!”
马和连忙应声:“奴婢遵令!”
燕王府的地道很多,纵横交错,四通八达,其中有一条地道,直通王府外的一处隐蔽民宅。
本是朱棣为自己留的逃生通道,如今,却成了他和林川暗中见面的绝佳场所。
毕竟,王府周围,全是北平都司的暗桩,谢贵盯得极紧,林川身为北平布政使,频繁出入燕王府,必然会引起怀疑。
唯有走地道,才能神不知鬼不觉,避开所有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