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早已在偏殿等候,神色焦灼,见林川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方伯,你可来了!朝廷真派兵了,宋忠率三万边军屯开平,耿瓛守山海关,徐凯练兵临清,三面合围北平,你当初说的话,果真应验了!可孤实在想不通,为何朝廷会突然动手?”
林川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眉头一皱,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眼问道:“殿下,燕王府长史葛诚,如今何在?”
朱棣一愣,随即答道:“前几日刚从京师回来,说是传回朝廷那边的消息,还劝孤安分守己,莫要惹祸。”
林川语气笃定:“他在京师,多半已被朝廷收买,把燕王府暗中筹备起兵的事,全捅出去了,否则朝廷不会来得这么快,也不会动得这么急。”
朱棣脸色骤变,瞳孔骤缩,咬牙道:“不可能!葛诚随孤多年,孤待他不薄,他怎敢背叛孤?”
“有没有可能,抓来一问便知,迟则生变,殿下速派人拿他!”
朱棣不再犹豫,转身道:“马和!带十名精锐护卫,立刻去拿下葛诚,严加审问!”
“遵令!”马和不敢耽搁,转身领命而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马和便押着葛诚回来了。
葛诚被反绑着双手,衣衫凌乱,脸上带着淤青,显然是被马和在路上“招呼”过,见了朱棣,浑身发抖,眼神躲闪,不敢抬头。
“说!你在京师,是不是把孤的事,全告诉了朝廷?”
朱棣上前一步,一脚踹在葛诚膝盖上,葛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葛诚本就没什么骨气,被马和折腾了一路,早就吓破了胆,此刻见朱棣动怒,连忙磕头求饶: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臣不是故意的,是齐泰那厮,把臣抓起来严审,用尽酷刑,臣实在扛不住,才说了些府里的事……他还逼臣回来当内应,监视殿下的一举一动,臣也是身不由己啊!”
朱棣听得目眦欲裂,怒火中烧,杀意尽显:“狗贼!孤待你如心腹,你却卖主求荣!孤装疯卖傻,吃尽苦头,还把三个儿子送到京师当人质,本想稳住朝廷,没想到竟毁在你手里!今日,孤就斩了你!”
葛诚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声求饶:“殿下饶命!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了!”
朱棣却已动了杀心,厉声道:“来人!拖下去,斩了!”
葛诚脸色一白,整个人瘫在地上。
“殿下息怒。”林川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葛诚顺着声音看过去。
这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大:“林藩台?你……你怎会在这里?”
他指着林川,满脸惊骇:“你......竟投了燕王?”
林川冲他笑了笑:“嗯,很意外是吧?”
葛诚当然意外。
他不只是意外,都快裂开了。
在葛诚看来,燕王府和朝廷之间,差距大得不像话,一个是被削藩盯上的王府,一个是掌握天下的朝廷,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该往哪边站。
所以他才投了朝廷。
可林川身为堂堂北平布政使,朝廷二品大员,封疆重臣。
这人不抱朝廷的大腿,反倒站到燕王这边来了?
这是什么路数?
葛诚想不明白。
林川瞧着他的表情,忍不住啧了一声,显然对方把自己的行为当成了四九年入国军,殊不知自己这是二一年上红船,逆势入末路,顺势投朝阳。
林川看向朱棣,道:“殿下杀了葛诚容易,可咱们就少了一个能迷惑朝廷的棋子!留着他,让他给朝廷谎报军情,就说燕王府上下慌乱,殿下病重难愈,再配合臣上奏朝廷,谎称殿下病重卧床,定能暂时稳住局面,为咱们争取起兵时间!”
朱棣胸口起伏,喘着粗气,盯着葛诚看了许久,终究是按捺住了杀意,咬牙道:“好!就听方伯的!将这狗贼关入王府大牢,严加看管,若他敢耍花样,孤定将他凌迟处死!”
葛诚捡回一条命狗命,连忙磕头谢恩:“谢殿下饶命!谢林藩台!臣一定照做,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林川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只觉得可笑。
有些人就是这样,背主时觉得自己识时务,被抓后又觉得自己命苦。
说到底,刀没架到脖子上,人人都能谈忠义;
刀真架上来了,能不尿裤子就算有几分胆色。
马和挥了挥手,护卫立刻上前,将葛诚拖了下去。
处置完葛诚,朱棣又陷入焦虑,眉头紧锁,来回踱步:“方伯,葛诚能留,朝廷也能暂时糊弄,可孤的三个儿子,还在京师为质啊!”
“孤本想送他们去当质子,稳住朝廷,如今倒好,真成了朱允炆拿捏孤的筹码!孤一旦起兵,朱允炆定然会杀了他们,以此威慑孤!”
他越说越急,声音都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