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毛接过鳐鱼,蹲下来,捏着鳐鱼的尾巴,在拉卡契胸口的那个位置轻轻扎了一下。
不深,只破了一点皮,但那种痛不是普通的痛,是像火烧一样的、顺着血管往上窜的、让人忍不住想喊出来的痛。
拉卡契咬紧牙关,没有喊,但他的身体在发抖,小腿、大腿、腰、背、肩膀,全身都在抖,像一片风中的树叶。
“大师,你说你这是何苦呢?钱是吕乐给你的,又不是你自个儿的。你拿着他的钱,替他卖命,命都快丢了,还舍不得那几个钱?你图什么?”
拉卡契身体在抖,胸口肿胀,“不要再扎了,快送我去医院抢救,还来得及。”
一户侯弹了弹烟灰,继续说:“朝哥说了,钱拿出来,人走。绝不追究。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我朝哥?他说话算话,从不食言。你想想,你是要钱,还是要命?”
拉卡契睁开眼,看着一户侯。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在黑暗中发光。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终于松口了,“我……我让人拿钱来赎我。”
一户侯笑了,把烟掐灭,扔进海里,拍了拍拉卡契的肩膀,“这就对了嘛。钱是王八蛋,没了再赚。”
他转过身,冲长毛喊了一声:“别扎了。带他回去打电话。”
三天后,拉卡契的家人从印尼飞到了香江。来的是他的大儿子,三十多岁,长得和拉卡契很像,黑瘦黑瘦的,穿着一件灰色衬衫,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箱。
他在一户侯指定的地点交了钱,五百万港币,现金,码得整整齐齐,一捆一捆的,用橡皮筋扎着。
一户侯数了钱,把拉卡契从船上带下来,交给了他儿子。
拉卡契被捉了四天还胖了一圈,但眼眶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走路都打晃。
他儿子扶着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扶着他上了车。
拉卡契上了车,没有回头,他知道,这一走,他再也不会踏上香江的土地了。
他不后悔,他只是觉得累。
做了三十年降头,帮人下了无数蛊,害了无数人,最终被人害了一次,也不算亏。
车子启动,驶出码头,驶上大路,往机场方向开去。
拉卡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儿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
到了机场,拉卡契下了车,两个徒弟已经等在出发大厅门口了。
他们的脸色也不好,这几天也吃了不少苦,但比拉卡契好多了。
他们看见拉卡契,低下头,喊了一声“师父”,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叫。
拉卡契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大步走进出发大厅。
他买了最近一班回雅加达的机票,四个人的,经济舱。
他不想在香江多待一秒,连在机场医院处理伤口的念头都没有。
伤口可以回去处理,命要紧,他怕李援朝反悔派人来做了他。
五百万港币堆在李援朝的办公桌上,码得整整齐齐,一捆一捆的,用橡皮筋扎着,在灯光下泛着新钞票特有的油墨光泽。
一户侯站在桌子旁边,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眼珠子盯着那堆钱,嘴角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提着回来,衣服都没换,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咸腥味,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但精神头好得很。
“政委,小同志们苦啊。”一户侯立正站好,给李援朝敬了个礼,接着说道:
“亲爱的瓦西里政委,你看看我,这几天在海上风吹日晒,皮肤都黑了。大炮那几个人更惨,连个像样的饭都没吃上,天天啃馒头喝矿泉水。你给拔点款呗?”
李援朝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一户侯。他心情好得很,这笔钱是从拉卡契家人手里拿来的,五百万,一分不少。
装修夜总会不用他自己掏腰包了,他心情很好,相当于吕乐又送了他一家夜总会。
李援朝从钱堆里随手扯了一张,一千块,递给一户侯,“娜塔莎拿去花。但喊一声‘朝哥大气’。”
一户侯接过那张一千块的钞票,愣了一秒,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李援朝,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委屈。
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政委,你怎么越有钱越小气?一千块能干啥?兄弟们上酒吧都不够。”
“一户侯,你最近思想觉悟滑坡很严重。做为政委,我有必要对你上一堂忆苦思甜课。咱们先从当年到小渔村开始回忆,那时候……”
“行了,你别说了!”一户侯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赶紧摆手,声音又急又大,像是怕李援朝把更丢人的事抖出来,“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