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大炮,又看了一眼一户侯,然后指了指一户侯,“人你带走,把钱带回来。大炮,你跟上去盯着,别让他先把人玩死了。”
一户侯高兴得眉开眼笑,一把勒住拉卡契的脖子,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胳膊肘卡在他喉咙上,力气不大,但正好让人喘不过气来。
拉卡契的脸涨得通红,双手被绑在身后,挣了几下,没挣开。
一户侯低头看着他降头师那张黑瘦的脸,笑了,“走吧,大师。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一户侯把人带走了,大炮和两个兄弟赶紧追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李援朝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没有再喝。
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凌晨三点。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喂?谁啊?”
“我,你朝哥,起来把尿撒了在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声音立刻清醒了,带着一点紧张:“朝哥?李援朝?”
“哇嘎哩共,我拍了一部你的电影,在台岛上映了,你抽时间去看一下啦。”
吕乐嘭的一声挂了电话,眼角不停的跳着,捂着胸口倒在了床上。
李援朝拿着听筒,喂了两声,“真没礼貌,又挂我电话。”
放好电话,起身回了房间,躺回床上,打了个哈欠,把被子拉到下巴,很快,呼吸均匀了。
这一夜,吕乐再也没有合眼。
直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像一把金色的刀,把暗和明切成了两半。
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手还在抖,腿还在软,但他咬咬牙,站起来了。
他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眶乌黑,眼袋肿胀,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头发乱得像鸡窝。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擦了擦,换了身干净衣服,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出了门。
吕乐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站在电影院门口,仰头看着墙上贴着的那些花花绿绿的海报。
他的目光一张一张的扫过去,扫到第三张的时候,停住了。
那张海报上印着一个穿警服的男人,戴着墨镜,叼着雪茄,身边站着一个又丑又胖穿旗袍的女人,背景是六十年代的香江街景。
海报最上方印着一行大字,《香江风云之吕乐传》。
他的眼睛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个名字,盯着那张脸。
那张脸不是他的,是演员的,比他年轻,比他英俊,比他意气风发。
但他知道,那是在演他。那是把他的脸撕下来,贴在一个陌生人身上,让那个陌生人在银幕上替他去丢人。
他的眼角又跳了,胸口又开始翻涌。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腥甜咽了下去,走到售票窗口,掏出一叠钞票,声音沙哑的说道:“包场。今天上午的。所有场次。”
售票员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钞票,接过钱,撕了票,递给他。吕乐接过票,走进了放映厅。
放映厅不大,能坐两百人,但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正中间的位置,把扶手放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像一尊雕塑。灯灭了,银幕亮了,电影开始了。
开头是一段字幕,介绍六十年代香江的社会背景,然后是一个长镜头,从维多利亚港上空缓缓推下来,落在中环的街道上。
画面切到一个警局,一个年轻警员走进来,穿着警服,帽子端端正正地扣在头上,脸上带着一种初出茅庐的青涩和野心。
他的上司拍着他的肩膀说:“阿乐,好好干,以后香江就是你的。”
年轻警员笑了,笑得谦虚,笑得得体,但眼睛里有一种藏不住的欲望。
电影继续放。年轻警员一步步往上爬,从军装到便衣,从普通探员到探长,从一个小警署到整个港岛。
他收黑钱,包赌档,开夜总会,和黑帮称兄道弟。
他在酒桌上谈笑风生,在牌桌上挥金如土,他风光,他得意,他不可一世。
画风突然变了,电影中的吕乐喜欢丑女人还变态猥琐,回家家暴老婆。
吕乐嘴角直抽,电影不是单纯的说他坏,而是在侮辱他禽兽不如。
“噗……”
吕乐一口血喷了三米远,身体往前栽,额头磕在前排座椅的金属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倒在座椅之间,一动不动。血从嘴角流出来,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电影散场工作人员才发现有一个人倒在的影院,叫了白车。
吕乐不知道电影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他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