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碎片贴在胸口,闭着眼。
那个字在说话。不是用声音说话,是用笔画说话。横是它的骨头,竖是它的脊梁,撇是它的手臂,捺是它的腿。它在说——安。安是什么?安是房子下面有一个人,人跪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说话。安是不动,安是不说,安是不想。安是把所有的力气都收起来,把所有的声音都咽下去,把所有的念头都掐灭。安是等。等雨停,等风止,等天黑,等天亮,等那个人回来。那个人不会回来了,但它还在等。等了很久,等了三万年,等得它的笔画都模糊了,等得它的颜色都褪了,等得它的边缘都磨圆了。它还在等。等是它的命。
幽影把碎片贴在胸口,她的心跳传到了碎片上,碎片上的字跟着她的心跳一起跳动。一下,一下,一下。它在说——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在这里。说了三万年的“安”,其实是在说“我在这里”。安不安全不重要,安不安心不重要,安不安息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在。我还在这里。我没有消失,没有腐烂,没有被遗忘。我在一个人的手心里,贴着一个人的胸口,跟着一个人的心跳。我活着。不是字活着,是那个写这个字的人活着。他活在这个字里,活了三万年。只要这个字还在,他就不算死。
王平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尘。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雷在那里。他在,雷就在。不是雷在他就在,是他在雷就在。雷是他的一部分,像他的左手,像他的右手。他不需要去想“我要动一下左手”,左手就动了。他不需要去想“我要让雷出来”,雷就出来了。雷不是他的工具,不是他的武器,不是他的法术。雷是他。他就是雷。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蓝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布,没有一丝云彩。阳光很亮,亮得他眯起了眼。他听见了风声,风从后山的树林里吹过来,穿过树叶,穿过树枝,穿过树干,发出沙沙的声音。那声音很好听,像有人在轻轻鼓掌。他听见了鸟叫声,不是一只鸟在叫,是很多鸟,有的在东边,有的在西边,有的在南边,有的在北边。它们叫的声音不一样,有的高,有的低,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像在唱歌,有的像在吵架,有的像在说悄悄话。它们合在一起,像一首乱七八糟的交响乐,不和谐,但好听。
他听见了远处道院里弟子们的练功声。有人在喊口号,一二一,一二一,声音很大,很整齐,像一个人在喊。有人在念口诀,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有人在切磋,兵器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铁匠铺里打铁。有人在笑,有人在叫,有人在骂,有人在哭。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从山脚下传上来,穿过树林,穿过树叶,穿过空气,传到他的耳朵里。所有的声音都很清晰,没有隔着一层棉被。他的耳朵回来了。不是耳朵回来了,是他的心回来了。他的心不再在归墟里了,他的心回到灵界了。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青草的味道,青草被太阳晒过之后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甜味,像刚割过的草坪。有泥土的味道,泥土是潮湿的,有一股腥味,不是鱼腥味,是那种你翻地的时候闻到的味道,很原始,很古老,很厚重。有阳光的味道,阳光没有味道,但阳光照在东西上,东西会散发出味道。阳光照在石板上,石板散发出一种干燥的、温暖的、像烤过的面包一样的味道。阳光照在树叶上,树叶散发出一种清新的、涩涩的、像青苹果一样的味道。阳光照在粉末上,粉末散发出一种焦糊的、刺鼻的、像烧焦的电线一样的味道。那是雷光留下的味道,混沌仙雷的味道。
他咽下去,然后笑了。
不是大笑,是微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微微眯起,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像一朵花慢慢开放。他的笑容不大,不张扬,不刺眼。它在那里,像掌心里的雷光一样,柔和,温暖,安静。它在说——我好了。不是伤好了,不是病好了,是心好了。心从归墟里回来了,从混沌仙雷的修炼中回来了,从这三天的等待中回来了。它回来了,它带着雷光回来了。雷光是它的行李,雷光是它的礼物,雷光是它活着的方式。
混沌仙雷,成了。
他的修为,化神初期巅峰。距离中期,一步之遥。不是跨不过去的一步,是还没到时候的一步。一步什么时候跨?不知道。不急。他等了三天,等了很久,但他不急。他知道,该来的时候,它自己会来。像雨滴从天上落下来,像雷光从掌心长出来,像花从泥土里开出来。不来的时候,你求也求不来。来的时候,你挡也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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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身上,风从他身边吹过,鸟在他头顶上叫,山脚下的道院里传来弟子的练功声。他在这一切的中间,不大,不小,不重,不轻。他是王平,一个从归墟回来的、练成了混沌仙雷的、化神初期巅峰的修士。他还是那个从青云山下来的、从落仙村走出来的、从凡间爬上来的王平。他没有变,他的雷变了。他的雷不再是混沌之力模拟出来的假雷,它是真的雷,从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