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营帐内,瞬间死寂。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疯狂的气息,混杂着汗水、皂角、幽兰,以及一种属于男人最原始的味道。
李秀宁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用坚冰雕琢而成的神像。
那身绯色的丝绸寝衣,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几处还被撕开了细小的口子,松垮地挂在她身上,遮不住那遍布的暧-昧痕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就是这双手,曾挽过三尺青锋,也曾执掌过万军帅印。昨夜,却做出了那样疯狂出格的事情。
她缓缓走到床榻边,那凌乱不堪的床褥,像是一片被铁蹄践踏过的战场,刺痛了她的眼睛。
胜利者的姿态,早已荡然无存。
她赢了吗?
她把那个自称“专业”的男人,那个在阵前不可一世的监军大人,折腾得丢盔弃甲,狼狈败退。
可为什么,她的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身子一软,她跌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胡床。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的心,早已随着柴绍的战死,随着娘子关的风雪,变得坚硬如铁,冷寂如灰。
可昨夜……
那个男人的无赖,他的土味情话,他那身结实得过分的肌肉,还有他被自己彻底击溃时,那双不甘又迷离的眼睛……
一幕一幕,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
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她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想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可那压抑了太久的呜咽,还是从指缝间,顽强地溢了出来。
像是一只受伤的孤狼,在无人的角落里,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
不是伤心,不是委屈,而是一种积攒了太久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撑爆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哭得浑身抽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她是大唐的长公主,是镇守一方的女帅,是无数将士心中的神。
她不能软弱,不能流泪。
可现在,她只想做回李秀宁。
一个守了多年活寡,心如死水的女人。
老天爷!
你为什么要让本宫在这个时候遇见他!
高自在……高自在……
你这个混蛋!
你就不会早生十年吗?!
要是早十年……还有柴绍什么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秀宁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猛地摇头,像是要将这大逆不道的想法甩出脑海。
李秀宁啊李秀宁,你真是疯了!你真是不要脸!
他是谁?他是一个油嘴滑舌,来路不明的无赖!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拿他去跟你的亡夫比?
可是……
她又想起了柴绍。
那个温文尔雅的驸马,那个与她相敬如宾的男人。他们之间,有亲情,有责任,有共同的荣耀。
却唯独没有昨夜那种,能将人的灵魂都点燃的疯狂。
她的心,是一潭死水。
而高自在,就像一颗蛮不讲理的石头,带着一股子邪性,就这么直愣愣地砸了进来,砸得水花四溅,砸得天翻地覆。
他不是光。
他是毒。
是一束能照亮深渊,也能将人拖入深渊的,奇葩的毒光。
她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用“面首”的身份羞辱他,用一场征服来证明自己的强大。
结果呢?
她把自己也赔了进去。
眼泪渐渐干涸,只剩下身体深处传来的,一阵阵酸软和疲惫。
她扶着胡床,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帐内的狼藉,让她有些恍惚。
这真的是她的营帐吗?
那个永远整洁肃穆,连书卷摆放都一丝不苟的地方?
她走到水盆边,看着铜盆里映出的那张脸。
眼角眉梢,带着一股子惊心动魄的媚意,那是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风情。
这还是那个杀伐果决的平阳公主吗?
不。
这是一个刚刚被男人滋润过的,食髓知味的女人。
她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凄凉,又有些自嘲。
她对着水中的倒影,喃喃自语。
“老天爷啊……”
“你为何要这样对我李秀宁……”
“我为大唐守国门,我为李家镇江山,我事事都做得无可挑剔……”
“我只是……只是想放纵一次……”
“只想……好好做一回女人……”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