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宁睁开眼。
没有宿醉的头痛，只有一种身体被彻底掏空后的酸软。
身侧，高自在睡得正沉，呼吸均匀，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意的脸，此刻在睡梦中竟有几分孩子气的安详。
帐内，空气中混杂着烈酒的余味和另一种更加原始、浓烈的气息。散落一地的衣物，纠缠在一起，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
李秀宁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随即，滔天的慌乱涌上心头。
她是谁？大唐的平阳公主，李世民的皇姐，曾经统帅十万娘子军的统帅。她怎么会……怎么能……
可那慌乱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目光重新变得清明、决绝。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动作轻缓而利落，仿佛在战场上穿行。捡起自己的甲衣，一件件穿戴整齐。冰冷的金属贴上温热的肌肤，那种熟悉的感觉，让她重新找回了自己。
她看了一眼床榻上熟睡的男人，眼神复杂。有懊恼，有羞愤，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贪恋。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片冰封的冷静。
她走到桌案前，提笔，在一方素白的绢布上写下一行字。字迹一如她本人，锋利，果决，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写完，她将绢布压在桌案的酒坛下，没有再看高自在一眼，掀开帐帘，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清晨的寒风里。
……
不知过了多久，高自在才在一阵阵抽痛的头疼中醒来。
他撑着身子坐起，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环顾四周。
凌乱的床榻，空掉的酒坛，还有空气中那暧昧不清的味道……
昨夜的记忆，如同破碎的潮水，全涌回脑海。
他抱着她，她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然后……
“卧槽！”
高自在低骂一声，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自己到底干了什么混账事？趁人之危？酒后乱性？这要是传出去，李世民那小子不得派人把自己给片了？
他正懊悔间，眼角余光瞥见了桌案上的绢布。
他走过去，拿起绢布，上面一行熟悉的字迹，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昨夜不过酒后失德，你我各取所需，此后当断则断，勿要外传。”
高自在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被拒绝的恼怒，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留下的踪迹时的兴奋。
各取所需？
当断则断？
这位平阳公主，还真是……有意思。
他将绢布揉成一团，随手扔进火盆里，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
“断？”他自言自语，嘴角咧开一个无法无天的弧度，“这事儿，你说了可不算。”
三日后，大军拔营，如同一条钢铁巨龙，蜿蜒着向吐谷浑王庭的方向，步步紧逼。
草原上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
就在全军抵达伏俟城外最后一道天然屏障——青海湖时，后方烟尘大作。
一支庞大的军队，出现在地平线上。
旗帜招展，甲光耀日，正是李靖派出的后续部队。
数万生力军的加入，让原本有些疲态的大唐远征军，瞬间士气大振。更重要的是，他们带来了高自在梦寐以求的东西。
一车又一车的火药，一箱又一箱的炮弹。
当高自在看到那些被卸下的军需物资时，眼睛都直了。他像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乞丐看到了满汉全席，搓着手，围着那些炮弹箱子来回打转。
“够了！够了！这下全够了！”
他一扫前几日的阴霾，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危险的光芒。他跳上一辆炮车，亲昵地拍着那冰冷粗大的炮管，就像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老宝贝儿们，弹药管够！准备开席！”
他冲着炮兵营的士兵们放声大吼，那股子疯癫劲儿，又回来了。
有了弹药，他高自在，就又行了！
从那天起，军中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高自在与李秀宁之间，恢复了总监与将军的称呼，议事时公事公办，言语间客气疏离，仿佛伏罗川那个夜晚，真的只是一场被遗忘的梦。
可有些东西，终究是变了。
傍晚，李秀宁在中军大帐中研究地图，隔壁高自在的营帐里，总会“恰好”传来抑扬顿挫的吟诗声。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李秀宁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污了地图上的山川。
“无聊透顶。”她低声啐了一句，可脸颊上，却不受控制地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