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血书,连同冯远早已备好的“民怨”大戏,足以让官家做出妥协。
就在赵祯似乎要点头的瞬间。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报——!皇城司急报!”
一名皇城司缇骑,身披甲胄,风尘仆仆,甚至来不及卸下腰间的佩刀,便在殿门外跪倒,高声呼喊。
所有人的争吵,戛然而止。
皇城司,天子亲军,非十万火急之事,绝无可能擅闯紫宸殿早朝!
“宣!”赵祯的声音打破了殿中的寂静。
那名缇骑快步入殿,绕过争执的群臣,径直来到御阶之下,从怀中取出一个蜡丸封口的细小竹筒,高举过头。
“陛下,皇城司指挥使曹将军,八百里火急信鸽密报!”
曹威的密报!
吕夷简的眼皮,猛地一跳。
【八百里加急?滑州能有什么军情?难道……】
赵祯给了内侍一个眼神,内侍立刻取过竹筒,捏碎蜡丸,将里面一卷薄如蝉翼的纸条呈上。
赵祯展开纸条,目光一扫。
只是一瞬间,他那原本阴沉的脸色,骤然转为铁青!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从他胸中喷薄而出,紧接着,那股怒火又化作了刺骨的杀机,让整个紫宸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砰!”
赵祯猛地一拍龙案,那张薄薄的纸条被他狠狠砸在案上,发出的巨响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方才还咄咄逼人的吕党官员,全都噤若寒蝉。
“好!好一个忠心体国的滑州知府!好一个为民请命的百名乡绅!”
“众卿不是要为滑州百姓做主吗?”
赵祯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吕党众人,
“朕,就让你们看看,你们的好同僚,都做了些什么!”
“宣!”
内侍总管连忙捡起绢帛,展开,用尖利的嗓音念道:
“罪臣苏云密奏:滑州原知府冯远,贪墨治河款六十万贯,构陷钦差不成,竟丧心病狂,遣死士于上游濮州段黄河大堤,人为决口,欲以滔天洪水,淹没滑州,嫁祸臣身!”
“濮州已溃,洪峰将至,滑州危在旦夕!臣,已与滑州共存亡!”
“……恳请陛下,彻查其背后主使,以慰百万生灵!”
短短几句话,如同一道道天雷,在紫宸殿内轰然炸开!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刚才还义愤填膺、口诛笔伐的吕党官员,一个个面如死灰,血色褪尽。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吕夷简,身体抖如筛糠。
人为决堤?
嫁祸钦差?
这是要用百万人的性命,去做一个人的垫脚石啊!
这已经不是党争,这是灭绝人性的谋逆!
方才还言辞凿凿、为“民”请命的张启,此刻脸色煞白如纸,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吕党一系的官员,个个面如土色,浑身筛糠般地颤抖,看向吕夷简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吕夷简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怎么也想不到,冯远那个蠢货,竟然会用如此疯狂、如此愚蠢的手段!
更想不到,苏云的情报,竟然能这么快,就摆在了皇帝的案头!
张启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吕夷简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险些栽倒,幸好被身边的官员扶住。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与失态。
他怎么也想不到,冯远的毒计,竟会以这种方式,如此之快地,摆在了天子的案头!
那道金令!是郡主赵灵儿的那道金令!
“好!好得很!”
赵祯怒极反笑,他走下御阶,一步步逼近吕夷简,目光森寒。
“吕相公,你教的好门生啊!”
“老……老臣,有罪……”
吕夷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老臣识人不明,用人不察,致使此等狼心狗肺之徒窃据高位,酿此大祸!请陛下降罪!”
赵祯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只是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传朕旨意!着皇城司、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于大宋全境,通缉逆贼冯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另,彻查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其官居何位,背后何人!”
赵祯的目光再次扫过吕党众人,最后,定格在吕夷简身上,语气森然。
“凡涉此案者,杀!无!赦!”
……
退朝后,夜色深沉。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赵祯与吕夷简,君臣二人,相对而坐,品着新上的贡茶。
没有了朝堂之上的剑拔弩张,气氛却更加压抑。
“爱卿,不必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