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络绎不绝。
城门口有士卒盘查,见毛秋晴出示有豫州刺史毛当的牒文,连忙放行。
入城后,丁绾寻了家客栈安顿,便带着毛秋晴、丁珩往荀府递帖。
荀府在城南,占地极广。
门前立着两只石狮,朱漆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上书“荀府”二字,字迹古朴。
门子接了拜帖,入内通禀。
不多时,一个中年文士迎出,拱手道:
“可是丁娘子、毛军主?家主在后堂恭候,三位请随我来。”
三人随他入内,穿过重重院落,来到后堂。
后堂宽敞,陈设典雅。
北墙下设一长案,案上摆着几卷竹简,一方石砚,几支毛笔,还有一只青铜雁足灯。
东壁列着书架,架上堆满书简,有《周易》《毛诗》《礼记》,卷卷分明。
西侧置一尊铜熏炉,炉中焚着香,香气清雅,是上好的蕙草。
一个年约五十的男子踞坐于正席,方面阔口,三缕长须,身着石青色交领深衣,头戴纶巾,正是荀家族长荀轨。
见三人进来,荀轨起身相迎,拱手道:
“丁娘子远道而来,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丁绾敛衽还礼:
“荀公客气,妾身冒昧造访,还望勿怪。”
荀轨又向毛秋晴拱手:
“这位便是毛军主吧,老夫久闻河南王府君威名,今日得见其帐下巾帼,幸何如之。”
毛秋晴抱拳还礼:
“荀公过誉,秋晴不敢当。”
荀轨请三人落座,命人奉茶。
茶是上好的蜀茶,加了姜、盐、橘皮,煮得恰到好处,盛在白瓷盏中,茶汤清亮,香气馥郁。
丁绾捧盏啜了一口,赞道:
“好茶!久闻汝阴荀家茶好,今日方知果然名不虚传。”
荀轨微微一笑,却不多言,只道:
“丁娘子此番来汝阴,不知所为何事?”
丁绾放下茶盏,正色道:
“荀翁爽快,妾身便直说了。妾身在河南,与王府君合力经营盐铁陶瓷。去岁商路已通至中山、襄樊。今岁想来东汝阴拓展,还望荀公不吝相助。”
荀轨捻须沉吟,目光在丁绾面上一转,又望向毛秋晴。
“丁娘子之意,是要在汝阴设铺售货?”
丁绾点头:“正是。妾身听闻荀家在汝阴经营茶叶、药材多年,人脉广、信誉好。若能与荀公合作,妾身愿将盐铁陶瓷,优先供给荀家。价格从优,货色从优。”
荀轨听罢,不置可否,只道:
“娘子可知,汝阴商贾行会,入会之资几何?”
丁绾道:“愿闻其详。”
荀轨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钱。外来商人,须先入行会,方可设铺售货。此乃百年旧规,无人能改。”
丁珩面色一变,却忍住没说话。
丁绾神色不变,只道:
“五十万钱,确是不菲。荀公可有通融之法?”
荀轨沉吟片刻,缓缓道:
“通融之法……倒也不是没有。若娘子愿与荀家合股经营,入会之资可由荀家代出。所得利润,荀家取三成,娘子取七成。四年为期,四年后再议,如何?”
丁绾心中飞快盘算。
荀家代出五十万钱,四年三成利润,这条件比陈郡谢家优厚得多。
只是……
她望向荀轨,道:
“荀翁厚意,妾身心领。只是,合股经营,妾身需与荀家如何分账?货物如何运输?销路如何划分?这些细节,还望荀公明示。”
荀轨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女子,果然非易与之辈。
他招手命人取来绢帛,当场与丁绾细细商议。
二人议定:荀家出资五十万钱,代丁绾入行会;
四年之内,丁绾所售货物,荀家取三成利润;
货物由丁绾商队运至汝阴,荀家负责仓储、销售;
销路以汝阴郡为界,不涉他郡;
四年期满,若双方满意,可续约,条件另议。
议罢,荀轨举盏道:
“丁娘子爽快,老夫佩服。且满饮此盏,权作庆贺。”
丁绾举盏,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