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洞开,进出百姓不少,有挑担的、推车的、牵驴的,熙熙攘攘。
谢允引着三人入城,穿过两条街巷,来到一处宅院前。
这宅院门面不大,黑漆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上书“谢寓”二字,字迹古朴。
入门,穿过影壁,便是一进院落。
院中植着两株槐树,枝干虬曲,嫩芽初绽。
树下设着石桌石凳,桌上早已摆着几碟果品——枣脯、柿饼、盐渍梅子,皆是寻常物什。
谢允引三人至厅中,分宾主落座。
这厅堂不大,陈设简素。
北墙下设一长案,案上摆着几卷竹简,一方石砚,几支毛笔;
东壁列着两架,架上堆着布帛绢匹;
西侧置一尊铜熏炉,炉中焚着香,烟气袅袅,香气清雅,是寻常的艾草和菖蒲。
仆僮奉上茶汤。
茶是寻常的茶羹,加了姜末和盐,盛在黑釉陶盏中,热气腾腾。
谢允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目光落在丁绾面上:
“丁娘子,去岁末你遣人送来的书信,老夫已细细读过。成皋的瓷器、铁器,老夫也托人买过几样,确实比寻常货色强。那青瓷碗,釉色莹润,胎质细腻,比咱们本地窑口出的强出不止一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只是,娘子欲在陈郡设铺售货,此事……恐怕不易。”
丁绾神色不变,只微微欠身:
“谢公有何难处,但说无妨。”
谢允叹了口气,搁下茶盏:
“娘子有所不知。陈郡商贾,向有规矩。外来货物,须经本地商号代售,不得自设铺面。此事非官府所定,乃商贾行会之约,自前朝便是如此。娘子若想在此地立足,须得先入行会。而入会之资……”
他伸出三根手指:
“需三十万钱。”
丁珩闻言,面色一变,脱口道:
“三十万钱?这也太……”
丁绾瞪他一眼,丁珩赶忙住口。
谢允却不在意,只摇头道:
“这位小郎君莫急,老夫话还没说完。入会之资虽高,却非不可商议。娘子若愿与谢家合作,老夫可出面斡旋,将入会之资减至十五万钱。只是……”
他望向丁绾:
“娘子售货所得,须与谢家三七分成。娘子得七,谢家取三。三年为期,三年后再议。”
丁绾沉吟不语。
毛秋晴坐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盘算。
十五万钱入会,三年三七分成,这条件说不上苛刻,却也算不得优厚。
谢允这是在试探——试探丁绾的底细,也试探她的诚意。
良久,丁绾微微一笑:
“谢公好意,妾身心领。只是十五万钱入会,三年三七分成,这条件,妾身恐难应允。”
谢允眉头一挑,却不言语。
丁绾续道:
“妾身在河南,与郡府合力经营盐铁陶器,两年间,商路北已通至钜鹿、中山,南至襄樊,东已到东海。此番来陈郡,是诚心要与本地商贾共谋利益,非为争利而来。”
她顿了顿,语声转缓:
“妾身之意,是这般:入会之资,妾身可出十万钱。三年之内,与谢家二八分成——妾身取八,谢家取二。三年之后,再按实情另议。此外,妾身商队每年经过陈郡,所贩货物,谢家可优先挑选,价格从优。”
谢允听罢,捻须沉吟。
他望向丁绾,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
这女子,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精明。
“丁娘子。”
他缓缓道:“你这条件,老夫倒也不是不能考虑。只是,二八分成,老夫需向行会其他商贾交代。不若这般——入会之资,依娘子所言,十万钱。三年之内,二八分成,然娘子须允诺,每年供给谢家精瓷两百件、铁农具三百具、粗盐百石。若不足数,则改回三七分成。”
丁绾心中飞快盘算。
两百件精瓷,以成皋窑场现下的产量,勉力可够。
去岁十月新开了两孔窑,今岁产量当能增至九百件;
三百具铁农具,则需加开一炉,铁官山谷的匠人正够;
百石粗盐,倒是不难,野猪滩盐场今岁产量已增至六百石。
她点头道:“便依谢公所言。”
谢允面露喜色,当即命人取来绢帛,当场写下契约。
二人用印已毕,谢允举盏道:
“丁娘子,毛军主,丁小郎君,且满饮此盏,权作庆贺。明日老夫便引娘子去行会,将入会之事办妥。”
三人举盏,一饮而尽。
……
二月十九,三人离开陈郡,继续南行。
官道两旁,麦田青青。
农夫三三两两在田间劳作,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