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负手立于客栈那扇雕花木窗前,任由顺着缝隙钻进来的凛冽寒风吹拂着鬓角发丝。
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外人难以察觉的惊涛骇浪。
这位素来心思沉稳的年轻人之所以选择带着红菱轻装简从地远赴塞外,绝非是为了贪图这北地苍茫的风景。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白马寺后山那座幽暗阴冷的山洞。
那位曾经君临天下、如今却如风中残烛般的老皇帝,在弥留之际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老皇帝用那漏风的嗓音,吐露了一个足以让整座王朝庙堂掀起腥风血雨的惊天隐秘。
在这座由四叔一手把控、铁矿利益盘根错节的漠北镇里,竟然藏着一个流淌着天家真龙血脉的私生子。
那人复姓宫,单名一个铭字。
老皇帝留给小乙的唯一线索,便是此人右肩胛骨处,生有一块犹如玄武般的黑色胎记。
除此之外,关于这个私生子的高矮胖瘦、营生行当,皆是一片令人绝望的空白。
这无疑是一桩如同大海捞针般的棘手差事,让向来行事滴水不漏的小乙也不禁在心底暗暗犯起了难。
这座名义上只是个镇子的地界,实则比中原那些州城府道还要来得鱼龙混杂。
白日里那摩肩接踵的往来客商,还有那成千上万在矿坑里讨生活的粗鄙民夫,皆有可能是各方势力安插的眼线。
小乙深知,自己此行虽已刻意隐匿了真实的身份行踪,但在这座处处透着诡谲的漠北镇,保不齐暗处就有那么几双阴冷的眸子正死死盯着自己。
若是仗着手里有些权势,便不知死活地在大街小巷上大张旗鼓地四处打听询问。
恐怕还没等摸到那个叫宫铭的私生子的一片衣角,就已经会惹出天大的麻烦了。
不过,好在小乙这般能在泥沼中摸爬滚打活下来的人物,向来习惯走一步算三步。
在离开安里城之前,他便早已在这盘看似死局的棋盘上落下了一枚隐秘的棋子。
在那群护卫他与红菱出行的贴身死士当中,恰有一名极为擅长隐匿气机与盯梢追踪的顶尖好手。
小乙在踏入漠北地界之前,便特意密令此人脱离队伍,乔装打扮成了一个落魄的游侠儿,悄无声息地先一步渗透进了这座喧嚣的镇子。
当小乙和红菱在明面上扮作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与娇俏女眷,大肆领略这北国风光以掩人耳目之时。
那名暗探便如同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蛇,在这镇子的三教九流中悄然游走,暗中抽丝剥茧地打听着那个关乎王朝命脉的私生子。
次日清晨,一轮带着几分惨白冷意的骄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小乙带着换上一身干练骑装的红菱,骑着两匹从镇上高价买来的北地健马,并肩出了漠北镇那厚重的城门。
两人一路向北,策马奔入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广袤草原之中。
这塞外的天地,有着一种中原水乡绝无仅有的粗犷与苍凉,却又透着一股子让人胸襟大开的磅礴气象。
红菱指着远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小乙哥,你看那座雪山,好像一把直插云霄的长剑!”
“快看,还有那里,那鹰隼飞得多低,这景色当真是美极了!”
红菱那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原野上随风飘荡,宛如一曲动人的仙乐。
小乙和红菱,一人一马,在这片被绿草覆盖的草原上肆意驰骋,惊起了一群群正在觅食的飞鸟。
看着身旁少女那被寒风吹得微红却洋溢着纯粹欢愉的脸庞,小乙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泛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抛开那波谲云诡的朝堂算计,抛开那枚沉甸甸的神秘印信,这也是小乙这么长时日以来,内心最为宁静且开心的时刻。
红菱缓缓勒住马缰,任由身下那匹温顺的母马在草地上低头啃食,转过头,一双美眸定定地看着小乙。
“红菱,要是咱们能永远像今日这般开心,这般无忧无虑,那该有多好啊。”
少女的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眷恋,以及对那座犹如金丝笼般的深宫大院的深深厌恶。
“小乙哥,有时候,我真想抛下这一切,不做那个看似风光实则可怜的公主,你也别去做什么驸马。”
“咱们就像话本小说里写的那样,买两匹快马,带上一壶烈酒,悠哉悠哉地亡命天涯,你说那该是何等的快意?”
小乙听着这番带着几分天真却又无比真挚的言辞,心中那根最柔软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抹难以名状的苦涩。
“我又何尝不是做梦都盼着能有这般神仙眷侣般的日子呢?”
红菱闻言,眼眸中猛地绽放出一抹希冀的光彩,她策马上前几步,几乎与小乙并辔而立。
“小乙哥,那你答应我,以后绝不入那座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