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曾在这座天下发号施令的九五之尊,如今却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窟窿里苟延残喘。
在彻底洞悉了这桩足以让整座北邙庙堂地动山摇的惊天秘辛后,小乙的心境再难保持古井无波。
他缓缓站起身,将那枚象征着北邙至高皇权的印信郑重其事地贴身收好。
然后他迈开略显沉重的步伐,径直走到那位形如枯槁的老者面前。
没有丝毫的犹豫与做作,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刺骨的岩石地面上。
“老人家,您今日所赠之物,实在太过贵重,简直重若泰山。”
“小乙实在不知该如何用言语来表达这份厚重如山的感激之情。”
“您敢将这等足以颠覆天下的身家性命托付给小乙,单凭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便请受小乙诚心诚意一拜。”
话音刚落,小乙便双手伏地,脊背弯曲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
他对着面前这位曾经君临天下的老者,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撞击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声响,在这幽暗的洞穴中回荡。
老人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目光坚毅的年轻人,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难以名状的欣慰之色。
“好了,快些起来吧。”
老人伸出那只形如枯木的手臂,虚抬了一下。
“你我二人既然有缘在这绝地相见,想必你也是我这把老骨头今生所能见到的最后一个大活人了。”
小乙顺势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执拗。
“老人家,您再坚持坚持,等我找机会出去了,定然要将您也一并带出这鬼地方,让您重见天日。”
老人听闻此言,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饱含沧桑与无奈的苦笑。
“没那个必要了,我自己的身子骨我自己清楚,早已经是油尽灯枯的田地,不过是靠着一口执念强撑罢了,时日无多喽。”
老人那枯槁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看透生死的淡然。
“况且,我若是真的一旦现身于那座人世间,只怕立刻便会引来一场席卷整座北邙的腥风血雨。”
“到时候,不知会有多少无辜之人要因我而死。”
“真到了那一步,对你这个手握传国印信的年轻人来说,反而是一件天大的祸事。”
小乙眉头紧锁,上前一步,似乎还想再劝说几句。
“可是……”
老人猛地一挥手,打断了小乙的话语,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没什么可是的,大丈夫行事,当断则断。”
“只要你能够活着走出这个地狱,记得在心里头刻下答应过我的那个承诺,便足够了。”
小乙深吸了一口这洞穴中浑浊的空气,神色肃穆地抱了抱拳。
“小乙定当铭记于心,不敢有违。”
老人微微颔首,随后压低了嗓音,犹如一只潜伏在暗处的孤狼在向幼狼传授捕猎的技巧。
“接下来的这几日,恐怕就要委屈你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多熬一熬了。”
“你要切记,上面那帮秃驴用绳索送下来的饭食,哪怕你饿得两眼发黑,也千万千万不要去动分毫。”
老人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指了指头顶那片漆黑的虚空。
“等他们发现连续几次提上去的饭食都未曾动过,便会理所当然地以为我这把老骨头终于死透了。”
“到了那个时候,为了以防万一,上面自然会有人按捺不住,亲自下来一探究竟。”
老人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死死地盯住小乙。
“届时,你只需要控制住那个下来查探之人,便可以借机顺利出洞了。”
“但你必须牢牢记住一点,一定要以雷霆手段控制住下来的人,千万不要抱有任何幻想去向他们求救。”
老人冷哼了一声,语气中满是对那座寺庙的鄙夷与恨意。
“若是让慧明那个道貌岸然的老秃驴知道你不仅没死,还见过了我,听到了那些不该听的秘密。”
“以他那狠辣无情的手段,断然不可能留你性命,更别提救你上去了。”
“到时候,你哪怕手眼通天,也就真的要在这烂泥沟里再难见天日了。”
小乙听着这番字字见血的谋划,心中不禁一阵悲凉。
“可是,老人家您若是连着几日水米不进,只怕……”
老人坦然一笑,笑声中透着一股子解脱的意味。
“如今我这桩深埋心底的最大的心愿已了,便是立刻闭上眼睛,也是死而无憾了。”
小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没再多说半个字。
他默默地转过身,步履沉重地回到了那块冰冷坚硬的巨石旁,和衣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