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慢慢变的,是猛地一变。
像有人把一整桶红色的颜料泼在了画布上。
灰地变红,灰天变红,空气变红。
红得像血,像火,像熟透了的石榴。
林奕正在打拳,右拳刚挥到一半,整个人就被定住了。
不是被什么力量定住的,是被一种气息。
很香,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是女人身上的香。
那种香不是飘过来的,是灌进来的,从鼻子灌进喉咙,从喉咙灌进肺里,从肺里渗进血里。
他的拳头停在半空中,关节还保持着击出的角度。
他想把拳头收回来,但身体不听使唤了。
不是动不了,是不想动。
身体不想动,骨头不想动,肌肉不想动。
每一根骨头都在说——别动了,待着吧,这里挺好。
红雾从四面八方涌来。
雾很浓,浓得像血水。
雾里有光,红色的,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雾中走出一个人。
不,不是走,是飘。
脚不沾地,鞋跟悬在离地面一寸的地方。
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鞋跟很细,很尖,像两根针。
鞋面上有细碎的红色纹路,是凤凰的羽毛纹。
往上看,是黑丝。
很薄,很透,裹着两条笔直的腿。
腿很长,比例好得不真实。
再往上,是一件火红色的紧身凤袍。
袍子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以下一片雪白。
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腰带,腰带扣是一颗红色的宝石,宝石里有火在烧。
袍子的下摆是分叉的,从两侧开到腰际,走路的时候,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
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很长,垂到腰际。
头发不是直的,是微卷的,像波浪。
发梢带着淡淡的红色,像被火烤过。
她的脸很小,下巴很尖。
眉毛是弯的,像两片柳叶。
眼睛是丹凤眼,眼角往上挑,眼尾很长。
瞳仁是红色的,像两颗红宝石,但宝石是死的,她的眼睛是活的。
眼睛里有一层水光,不是泪,是某种让人心痒的东西。
鼻梁很高,嘴唇很红,红得像刚喝过血。
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飘到林奕面前,离他只有三尺。
红雾在她身后翻滚,像一对巨大的翅膀。
她低下头,看着林奕。
林奕比她高半个头,但她飘着,所以她在俯视他。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从额头滑到眼睛,从眼睛滑到鼻子,从鼻子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胸口。
不是看,是舔。
目光像一条湿漉漉的舌头,在他身上舔来舔去。
“你就是那个人族?”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像。
但里有刺,软绵绵的刺,扎进去不疼,但痒。
林奕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
喉咙被那股香气堵住了,像有一团棉花塞在嗓子眼里。
他盯着她,眼睛不敢眨。
不是不想眨,是怕眨眼的瞬间她会靠得更近。
女人笑了。
笑容很美,美得不像真的。
嘴角上翘的弧度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妖,少一分则冷。
牙齿很白,很整齐,像一排贝壳。
舌尖在牙齿间轻轻一舔,很自然,像不经意。
但那个动作落在林奕眼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我叫凤。凤凰族的。你应该听说过。”她伸出手,手指很长,指甲涂成了红色,和嘴唇一个颜色。
她用食指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林奕的胸口,就在心脏的位置。
指尖很凉,像一块冰。
但冰下面是火,凉意过后是一阵灼热,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林奕的身体猛地一颤。
不是疼,是某种说不清的感觉。
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骨头,从骨头蔓延到灵魂。
他的膝盖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凤收回了手,把食指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吹了一下,像在吹灭一根看不见的蜡烛。
“你的心跳好快。真神初期的肉体,真神初期的灵魂。弱,太弱了。龙族的至尊怎么会让你走到这里?他老糊涂了?”
她绕着他转了一圈。
高跟鞋踩在红色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哒,哒,哒。
每一声都踩在他的心跳上。
哒——心跳一下,哒——心跳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