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日长之至,日影短至。
一年中白天最长的一天。太阳早早地升起来,迟迟不肯落下去,把小镇晒得滚烫。老槐树的叶子蔫蔫的,狗趴在墙根下吐着舌头,知了叫得撕心裂肺。美诚的面馆开着,风扇呼呼地转,吹出来的全是热风。白虎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摆着一碗凉面——这是美诚夏天新推的品种,面条过了凉水,拌上麻酱、黄瓜丝、豆芽、蒜泥,吃起来爽口开胃。
“好吃。”白虎吸溜了一大口。
“你每次都说好吃。”美诚坐在他对面,手里织着什么东西——是第四条围巾了,夏天的围巾,薄薄的,灰色的,给白虎的。
“因为是真的。”白虎又吸溜了一口,“美诚,你说,三联帮还会派人来吗?”
美诚的手停了一下。“你问我?”
“嗯。你怎么看?”
美诚想了想。“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甘心。”美诚低下头,继续织,“不甘心的人,会一直试,试到死。”
白虎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说得对。不甘心的人,会一直试。就像她以前——不甘心被当成兵器,所以拼命想要证明自己有用。三联帮也是一样,不甘心失败,所以会一直派人来,直到再也没有人可以派。
“美诚,”他说,“你以前也不甘心?”
美诚的手停了一下。“以前是以前。”
“现在呢?”
“现在甘心。”美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现在有面馆,有你,甘心。”
白虎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很瘦,但很稳。
昆仑山脚下,花田。
夏至这天,黑田给菜地搭了更高的遮阳网。太阳太烈了,番茄、黄瓜、辣椒都怕晒,不晒的话,果子会被晒伤。麒麟来的时候,看见她站在梯子上,手里举着遮阳网,摇摇晃晃的,赶紧跑过去扶住梯子。
“你小心点。”
“没事,不高。”
“摔下来就晚了。”
黑田低下头,看着他扶梯子的手,骨节分明,很有力。“那你帮我扶着。”
“好。”
她继续挂遮阳网,他在下面扶着梯子。两个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把整片菜地都遮上了。黑田从梯子上下来,擦了擦汗,看着遮阳网下的菜地,阳光透过黑色的网眼,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一片流动的星空。
“麒麟,”她说,“草莓活了。”
“我知道。”
“再过两个月就能吃了。”
“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
麒麟笑了。“也不是什么都知道。比如,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黑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沾着泥,指甲缝里也是泥。“我在想,夏天过了就是秋天,秋天过了就是冬天。冬天你还会来吗?”
麒麟沉默了一会儿。“会。”
“下雪也来?”
“下雪也来。”
“路不好走也来?”
“路不好走也来。”
黑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阳光从遮阳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
“麒麟,”她说,“你说话算数吗?”
“算数。”
“那你说,你会一直在这里。”
“我会一直在这里。”
黑田笑了。她蹲下来,继续给草莓苗浇水。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细细的,亮亮的,浇在苗根上,渗进土里。麒麟蹲在她旁边,看着她浇水,没有说话,但眼睛一直在她身上。
青石镇,夜。
五位神兽聚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密密匝匝的,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像一地碎银。石桌上摆着一盆老王送来的绿豆汤,冰冰凉凉的,喝一口,从喉咙凉到胃里。
“三联帮最近没动静。”白虎说。
“在憋大招。”朱雀说。
“什么大招?”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上次那种货色。”
青龙靠在老槐树上,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不管什么大招,我们接着。”
“青龙,”白虎说,“你说,他们会不会对县城动手?”
青龙想了想。“会。上次那个侦察兵说了,目标是县城。不是青石镇。”
“为什么不是青石镇?”
“因为青石镇有我们。”
白虎沉默了。他知道,三联帮不傻,不会往枪口上撞。他们会挑软柿子捏——没有神兽驻守的普通县城。而那样的县城,有成百上千个。
“青龙,”他说,“我们守不过来。”
“不用我们守。”青龙说,“民心之网会守。”
“民心之网能挡子弹吗?”
“不能。”青龙放下碗,“但民心之网能让每一个普通人,在危险来临之前,心里咯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