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脚下,花田。
春分过后,花田里的花开了更多。玫瑰开了第二茬,比第一茬更红更艳。茉莉开了第一茬,白色的花朵在绿叶间像星星。栀子也开了,香气浓郁,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黑田每天在花田里忙碌,浇水、施肥、除草、剪枝。她的手越来越粗糙,指甲缝里永远有泥,但她的脸越来越亮,眼睛越来越有神。
菜地里,番茄苗长高了一截,黄瓜苗开始爬藤,辣椒苗也冒出来了。黑田给它们搭了架子,用竹竿和麻绳,整整齐齐的,像一排小士兵。
麒麟来的时候,黑田正在给番茄绑蔓。
“我来帮你。”麒麟蹲下来,接过她手里的麻绳。
“你会吗?”
“不会。你教我。”
黑田教他,怎么绑不会勒伤茎秆,怎么留出生长空间,怎么打结才牢固。麒麟学得很认真,绑出来的蔓比黑田绑的还整齐。
“你学东西真快。”黑田说。
“活久了,什么都要学一点。”
“那你以前学过种菜吗?”
“没有。以前不需要。”
“现在需要了?”
麒麟绑好一株番茄,又拿起另一株。“现在需要。”
黑田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赤红色的头发上,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不管做什么都很认真——打架认真,守护认真,种菜也认真。认真的男人,好看。
“麒麟,”她说,“你以后不用每周都来。”
麒麟的手停了一下。“为什么?”
“你可以每天都来。”
麒麟抬起头,看着她。黑田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好。”他说。
“你又说‘好’。”
“不然说什么?”
“你可以说‘行’。”
“行。”
黑田笑了。她蹲在番茄架旁,笑得像个孩子。
青石镇,三月末。
一个陌生人来到了镇上。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短发,戴眼镜,背着双肩包,穿着冲锋衣,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她在镇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面馆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回家面馆”的匾额。
美诚正在店里忙活,看见门口站着个人,招呼道:“进来坐,吃面还是饺子?”
年轻女人走进来,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碗面。‘回家面’。”
美诚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厨房。不一会儿,面端上来了,汤清面白,葱花翠绿,几块牛肉码得整整齐齐。年轻女人低头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忽然停下了。
“怎么了?”美诚问。
“这个味道……”年轻女人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跟我妈做的一个味。”
美诚愣了一下。“你妈也是开面馆的?”
“不是。我妈是家庭主妇,她做的面就是这个味。小时候我每天上学前,她都给我做一碗。”年轻女人笑了笑,“后来她走了,我就再也没吃过这个味道。”
美诚没有说话。她转身回到厨房,靠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泡。小婉在旁边小声问:“美诚姐,她怎么了?”
“想家了。”
“哦。”
小婉没再问。她继续揉面,手很稳,心也很静。美诚看着锅里的汤,忽然想起白虎说过的话——你每天来,就是对我好。每天来,每天做同一件事,每天出现在同一个人面前。这就是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把平凡的事情重复做,做到不平凡。一碗面,可以让人想起妈妈。一个面馆,可以让人找到回家的感觉。这就是她的面馆的意义。
年轻女人吃完了面,付了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老板,你叫什么名字?”
“美诚。”
“美诚姐,谢谢你。这碗面,让我感觉我妈还在。”
她走了。美诚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可以捏碎钢铁,现在可以煮出一碗让人想家的面。她觉得,这比任何力量都有意义。
昆仑山脚下,花田边。
黑田的房子旁边,麒麟帮她搭了一个凉棚。四根木桩,一个顶,上面爬满了葡萄藤——是麒麟从长白山带回来的野葡萄苗,种了两个月,已经爬了半棚子。黑田在凉棚下面放了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子上摆着她自己晒的菊花茶。每天傍晚,她会坐在这里,看着花田,看着菜地,看着远处的山。
麒麟今天来得早,还没到傍晚就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里面是两尾活鱼,在袋子里扑腾。
“哪来的?”黑田问。
“河里抓的。”麒麟把鱼倒进水盆里,“晚上吃鱼。”
“你会杀鱼?”
“不会。你会?”
“也不会。”
两个人看着盆里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