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未亮，四海通客栈的门口，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就是这里！听说那位玄云道长就住在这里！”
“神了！真是神了！蒋家的小少爷都翻白眼快断气了，道长就那么在背后一拍，一颗糖块就吐了出来，人当场就活了！”
“何止啊！我可听说了，蒋家老太爷，七十岁的人了，被道长做了场法事，现在健步如飞，都能下地干活了！”
街角的说书先生更是抓住了这个热点，惊堂木一拍，口若悬河。
“话说昨日，城南来了一位坤道，白发苍苍，仙风道骨。她左手一把破二胡，右手可断人生死！有诗为证：铁口直断阴阳事，一曲唢呐定乾坤……”
在这些好事者的添油加醋之下，玄云道长的传闻愈发离奇，几乎被塑造成了在世活神仙。
当林羽带着还有些睡眼惺忪的祝青鸾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门庭若市的景象。
祝青鸾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躲到了林羽身后。
这么多人，都是来找师尊的？
林羽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她熟门熟路地在老地方铺开蓝布，摆好马扎，将那面写着“铁口直断，红白法事”的幡子竖了起来。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道长！求您给我算一卦吧！”
“神仙！求您救救我婆娘，她都病了好几年了！”
“道长，先看看我！我给钱！”
嘈杂的人声几乎要将小小的摊位淹没。
林羽不为所动，只是拿起二胡，轻轻拨了一下弦。
“诸位稍安勿躁。”
她的嗓音平淡，却奇异地盖过了所有喧嚣。
“贫道修行，讲究一个缘法。每日只接待十位有缘人。”
“缘分到了，贫道自会出手。缘分未到，强求无益。”
“至于钱财，乃是身外之物。贫道行善积德，分文不取。若各位心诚，随意添些香火钱便可。”
此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更加狂热。
不要钱的神仙？这才是真神仙啊！
林羽不再多言，目光在人群中随意一扫，指向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汉子。
“你，过来。”
那汉子又惊又喜，连忙挤上前来。
“道长，我……”
“你最近可是夜不能寐，总觉得肩上沉重？”林羽淡淡问道。
汉子大惊失色，连连点头：“是啊是啊！道长您怎么知道？我看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没事，可就是浑身不得劲！”
“你家祖坟，西南角那棵老槐树，是不是被雷劈了？”
汉子更是骇然，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是……是！上个月下大雨，是给劈了！道长您真是神了！”
“回去，将那槐树好生安葬，再为你家祖上烧些纸钱，三日后自会痊愈。”林羽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那汉子千恩万谢，在旁边的香火箱里恭恭敬敬地放了一串铜钱，欢天喜地地走了。
林羽又随手指了几人，或指出其家中风水的小问题，或点拨几句无关痛痒的家常琐事，无一不让对方惊为天人。
祝青鸾则在一旁，抱着她的唢呐。
“嘀嘀——哒哒——”
每当有人求喜事，她便吹上一段欢快的调子。
每当有人求医问病，她便吹上一段平缓的曲调。
她的曲调，从最初的生涩惊悚，渐渐变得流畅起来。那唢呐声，竟也奇异地带上了一丝安抚人心的力量，成为了这“玄云道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一个上午，十个“有缘人”很快便接待完毕。
林羽虽说分文不取，但那些受了指点的百姓，无不感激涕零，少则几十文，多则半两碎银，纷纷投入那简陋的功德箱中。
一天下来，收入竟有二两多银子，比寻常人家一个月的工钱还要多。
在街角的不远处，一座茶馆的二楼。
几个外表普通的汉子，正临窗而坐，桌上摆着粗茶，视线却一直锁定着林-羽的摊位。
“大哥，这老道姑，有点邪门啊。”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开口，压低了嗓音。
“邪门个屁。”为首的汉子身材壮硕，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江湖骗术罢了。不是提前找好的托，就是懂得一些察言观色的伎俩。”
“可她救了蒋家的小子，那是全城都看见的。”
“那叫运气！”为首的汉子冷笑一声，“不过是凑巧罢了。但不得不说，这老道姑蛊惑人心的手段，确实高明。”
他们，正是无生教在河间县的教众。
平日里负责的，就是在城中物色那些生活困顿、心有怨气的百姓，将他们发展为信徒。
玄云道长的突然出现，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