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宁欲驱散,被孙权制止。
“让他们哭。”孙权站在远处山岗上,看着那群素服的身影,“哭够了,心就死了。心死了,才能重新活。”
鲁肃在他身侧低声道:“主公,细作来报,刘表已派其子刘琦接任江夏太守,率军两万正往西陵而来。苏飞家眷也已换回,现安置在芜湖。”
“刘琦!”孙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是个仁厚之人,可惜生在了刘表家。”
“主公似有感慨?”
“感慨谈不上。”孙权转身下山,“只是忽然觉得,这乱世里,仁厚往往是最无用的东西。刘琦仁厚,所以刘表不喜他;刘琮乖巧,所以得宠。可将来继承荆州的,未必是得宠的那个。”
“主公的意思是?”
“派人接触刘琦。”孙权脚步不停,“不必谈归附,只谈合作,江东与江夏,唇齿相依。他若愿共保长江,我可助他坐稳江夏;他若不愿那就等着被他弟弟吞掉吧。”
鲁肃眼中一亮:“此计甚妙。刘琦在荆州受排挤,必渴求外援。我们雪中送炭,好过锦上添花。”
“正是。”孙权翻身上马,“回吴县。出来久了,家里该有老鼠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鲁肃却心头一凛。
家里有老鼠,这话不是随便说的。
……
回吴县的路走了七日。
这七日里,孙权看似悠闲,每日在船头钓鱼、读书、与鲁肃对弈。
但鲁肃注意到,主公钓鱼时目光总望向江北,读书时指尖在竹简上无意识敲击,对弈时落子极快,像在赶时间。
第七日黄昏,船抵吴县码头。
诸葛瑾早已在岸边等候,面色凝重。
见孙权下船,他快步上前,低声道:“主公,徐详死了。”
孙权脚步一顿:“怎么死的?”
“溺毙。昨夜被人发现漂在城南秦淮河里,尸身肿胀,已泡了一日以上。仵作验过,死前受过刑,十指指甲全被拔去,胸口有烙铁痕迹。但致命伤是后脑重击,落水前就已断气。”
“刑讯?”孙权眼中寒光一闪,“灭口!”
“是。下手的人很专业,先用刑逼问,问完即杀,伪装成失足落水。”诸葛瑾递上一卷帛书,“这是在徐详书房暗格里找到的,藏在砖缝深处,应是死前所藏。”
孙权接过,展开。
帛上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血污浸染,但仍可辨认:“建安八年正月初七,得许都密令:查孙权用甘宁攻夏口之真伪。若真,则报;若假,则疑有反间。某疑已露,求撤离。隐蕃。”
“隐蕃?”孙权念出这个名字,“终于露面了。”
鲁肃凑近细看,皱眉道:“徐详只是幌子,隐蕃才是真棋。而且看这口气,隐蕃地位远高于徐详,可能是曹操埋在江东的最高级暗桩。”
孙权将帛书收进袖中:“他能知道徐详已露,说明他在我们身边,很近的位置。”
三人沉默。
码头上人来人往,挑夫吆喝,商贾讨价,孩童嬉戏,一切如常。
但在这如常之下,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网的两端,是孙权与那个叫隐蕃的人。
“回府。”孙权道。
……
将军府书房,烛火通明。
孙权、鲁肃、诸葛瑾、周泰四人围坐。
桌上摊着三份名单:一份是徐详生前接触过的所有人,共四十七人;一份是近期异常调动的官吏将领,共二十三人;还有一份,是孙权身边所有侍从、侍卫、文书的名录,共一百零八人。
“隐蕃就在这一百零八人里。”孙权手指点在那份名录上,“而且,职位不低,否则接触不到徐详这条线,更不可能知道徐详已暴露。”
周泰沉声道:“末将已将这百余人全部监控,三日之内,必能查出可疑之人。”
“不急。”孙权摇头,“他既知徐详暴露,此刻必如惊弓之鸟。我们查得越紧,他藏得越深。不如……”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如给他个机会,让他自己跳出来。”
“主公的意思是?”
“放出消息,就说徐详死前留下一份密信,信中提到了隐蕃的真实身份。”孙权缓缓道,“但密信被血污浸染,关键处模糊不清,现在正在处理。”
鲁肃眼睛一亮:“主公这是要引蛇出洞?”
孙权看向诸葛瑾:“子瑜,你去准备一份‘密信’,内容要半真半假,真的部分,用我们已知的情报;假的部分,要指向三个人。”
“哪三个人?”
“第一个,张昭府上的主簿,赵俨。此人确实可疑,但与徐详从未有过接触。第二个,程普将军麾下的校尉,韩综。此人是韩行之子,素有勇名,但贪财好色,易被收买。”
“第三个呢?”
孙权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