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三公子,李元吉。”
听到这个回答,老仆再次上下打量了赵成一遍——
看着就是一个跑买卖的行商,倒不像有什么问题。
但老仆在齐王府当了这么多年的差,从一个打杂的小厮做到如今的采买管事,见过的世面不算少。
一个外乡行商,大清早的,在杂货铺门口拦住他打听人,打听的还是李家三公子。
他的目光在赵成脸上停了停,没有急着接话。
赵成见他犹豫,笑了笑,语气更随意了些:“老丈别多想。我是北边来的,之前在太原那边做过买卖,受过三公子一点关照。”
“后来听说三公子来了洛阳,正好我这次跑商路过,想着顺道拜会一下,看看三公子在这边过得如何。我寻思着三公子常来齐王府,就过来问问。”
“北边来的?”老仆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意思。
“是。”赵成点头,“北边。跑了十几年买卖了,太原、幽州都去过。”
老仆把竹篮换了个手,慢悠悠地说:“李家三公子,好像是来过府里几次。不过我只是个采买的下人,贵客们的事,哪够得上知道。”
“人家来不来,走不走,也不会跟我一个买菜的打招呼。你要是想打听三公子,怕是问错人了。”
赵成听他这么说,也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老丈说的是。是我冒昧了。”
老仆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提着竹篮转身走了。
赵成站在原地,看着老仆的背影拐过街角,脸上挂着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来。
这个老仆滴水不漏。
他说“好像是来过”,这是推脱。
他说“我只是个采买的下人”,这是自贬。
他把话头掐得干干净净,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是能抓住的。
但正因为他答得太干净了,反而让赵成更加确定了一件事——这个老仆知道李元吉的事。
他不说,不是因为不知道,是因为不想说。
区区一个老仆,面对一个外乡行商的打听,警惕到这种程度,本身就很有问题。
这说明李元吉在齐王府的往来,肯定不是寻常的客人往来。
......
齐王府。
老仆回到府里,把竹篮交给厨房的人,站在院子里想了一会儿。
那个行商说的话,他挑不出什么毛病。
北边来的,在太原做过买卖,受过三公子的关照,顺道来拜会——这套说辞合情合理。
但老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想了想,终于想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那个行商说,“受过三公子一点关照”。
李家三公子是什么人?
是太原唐国公李渊的儿子。
李家如今在河东跟朝廷对峙,说到底是叛军。
一个行商,只是受了叛军头目儿子的“一点”关照,就毫不避嫌地打听人家的下落?
这是“顺道拜会”?
糊弄鬼呢?
要么,那个行商跟李元吉的交情不止“一点关照”。
要么,他根本就不是行商。
老仆在齐王府当了二十多年的差,深知一件事——像他们这样的下人,不该自作聪明。
但有些事,宁可多想一层,也不能少想一层。
更何况,李元吉在洛阳的身份特殊,说是质子也不为过。
虽然自家殿下跟他玩得来,但他毕竟是李家的人。
任何跟李家有关的事,都不该掉以轻心。
想到这里,老仆把袖子挽了挽,便转身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
书房的门虚掩着。
杨暕坐在里面,案头的那盏灯还点着,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只空了的茶盏,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仆在门口站了站,轻轻叩了叩门。
“殿下。”
杨暕闻声回神:“进来。”
老仆走进去,在案前站定,躬了躬身。
“殿下,今早老奴出门采买的时候,碰见了一个人。”
杨暕抬眼看了他一下:“什么人?”
“一个外乡的行商。”老仆说,“他向老奴打听李家三公子的下落。”
杨暕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打听元吉?”
“是。”
杨暕把茶盏搁在案上,他的脸上还带着从昨晚延续到现在的疲惫和消沉,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涣散了。
“他怎么说?”
老仆把那行商的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北边来的,在太原做过买卖,受过三公子的关照,顺道来拜会。
杨暕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怎么答的?”
“老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