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素、樊子盖等人便朝着营地边上集合了。
屈突通已经站在营地门口了,他是留下的人,旨意上写得清楚——河东军务由屈突通署理,坚壁自守,不得轻出。
杨倓的身后跟着李元霸,前者脸色发白,眼眶发青,显然是一夜没睡。
李元霸低着头,从凌云坠崖的那天起,他就没怎么说过话,但他的眼睛不像前几天那样涣散了,而是定定的,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记什么。
程咬金扛着斧头走过来,另一只手里提着一柄漆黑的大戟——擎天戟,走到杨素跟前时,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司徒公,都妥了。”
杨素看了一眼那柄大戟,眼神黯了黯,轻轻点了点头。
宇文成都、宇文成龙、魏文通几人,则已经带着几个斥候,先出去探路了。
车驾排成一列,亲兵们牵着马,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杨素清点人数的时候,才发现血一和大白不在,于是问道:“血一和大白还没有回来吗?”
程咬金四下看了看,周围的人也互相望了望,皆是摇了摇头。
王??走过来,低声道:“这几日都没有人见过他们,应当是顺着暗河往下游去找大王了。”
杨素的眉头皱了一下。
血一和大白与凌云是最亲近的,凌云坠崖,他们不可能不找。
但旨意已经下了,他们必须回京,不能等。
随即,转过头,朝屈突通喊了一声:“屈突将军。”
屈突通正在营地门口和几个留下的将领说话,听见喊声,大步走过来。
“血一和大白要是回来了,”杨素说,“便让他们即刻回洛阳。”
屈突通点了点头:“司徒公放心。”
杨素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马车走去。
樊子盖跟在他后面。
队伍开始动了。
李元霸骑在马上,跟在杨倓的车旁边。
凌云最后的话,他一直记着。
护好杨倓。
程咬金扛着斧头,另一只手提着擎天戟,走在队伍中间,他看了看手中的大戟,眼中闪过追忆之色。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替大王执戟了。
窦建德、苏定方、高雅贤、刘黑闼骑着马,走在队伍的右侧。
王??与杜伏威等人在左侧。
再往后一点的位置,是王世充、刘智远、单雄信等人。
血二和血三走在最后面。
众人的面色都不好看,悲痛中带着沉重。
队伍出了营地后,很快便上了山道,朝洛阳的方向去了。
屈突通站在营地门口,看着队伍走远,才转过身,走回了营地。
......
山谷里,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从昨日下午开始,他们便开始了寻找。
金一带着人把山谷翻了个遍,沿着溪流往上走,走到了水源尽头。
金二沿着山脊往下走,走到了灌木丛深处。
之后,他们又带着人沿着暗河两岸走,走了一整夜,最后又绕回了这个山谷。
什么都没有发现。
此刻,杨广正站在空坑前,脸色很沉。
杨林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块木板,然后蹲下来,捡起一张黄纸,看了看。
杨广察觉到他的动作,看了过来,同时心中暗暗思量,此地如此偏僻难寻...
这些黄纸,应当就是那个守着凌云走完最后一程的人撒下的...
金一和金二站在后面,谁都没有说话。
护卫们散在四周,等着。
虞世基、裴蕴、宇文化及三个人站在更远处,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沉痛。
杨林转过身,看着杨广:“太上皇,云儿的遗体,当已被那人带走了。那人既然能在这里立碑,能在这里撒纸,就不会将云儿的遗体随意丢弃,应会好生安置,咱们回吧。”
杨广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那个人能在暗河里找到凌云,能在溪边搭棚子守着他,能给他立一块碑,就不会把他丢在那里不管。
坟是空的,说明人已经被带走了。
带到哪里去了,不知道。
但总比躺在这荒山野岭要强。
......
太原。
李世民回来后,先去见了一下李秀宁,而后,便直接去了书房。
书房不大,靠墙一排书架,上面堆着竹简和纸卷。
案上摊着一张河东的地图,边上还压着一盏油灯。
他走的时候没来得及收拾,现在回来,地图还是那张地图,油灯还是那盏油灯,只是灯芯结了黑痂。
他在案前坐下来,看着那张地图。
图上画着密密麻麻的标记——兵力部署、粮道、关隘、河流。
有些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