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失兔站在城头,看着城外那面刺眼的金顶大纛,以及素囊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旗帜并排而立,他面如死灰,手脚冰凉。
“素囊……逆贼!”他嘶声怒吼,却掩盖不住声音里的恐惧。
城外的联军没有立刻攻城。林丹汗派出了使者,用蒙古语高声宣读檄文,历数卜失兔“懦弱无能、不能统摄部众、致使土默特分崩离析、有负大明顺义王之号、更愧对黄金家族先祖”等罪状,宣布废除其汗位,命其开城投降,可保性命。
檄文念了三遍。
归化城内,人心浮动。许多台吉和将领本就对卜失兔不满,此刻见素囊已降,林丹汗兵威正盛,哪里还有战意?
“大汗……不,卜失兔台吉,”一个老台吉低声道,“降了吧……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放屁!”卜失兔暴怒,“我是大明皇帝亲封的顺义王!我是土默特汗!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城下,素囊的部队中,分出了一支约三千人的骑兵,在几名将领的带领下,开始绕向归化城的西门。而西门的守将,正是那个劝他投降的老台吉的儿子。
“你们……你们也要背叛我?!”卜失兔声音发抖。
没人回答。许多台吉低下了头,或移开了目光。
当天夜里,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素囊亲自率领的五千精锐涌入城内。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因为大部分守军早已被各自的台吉约束,或直接加入了“起义”的行列。
卜失兔在自己的汗帐中被抓获。他试图点燃帐内的毡毯和文书自焚,被素囊的亲兵一脚踢翻,捆成了粽子。
天亮时分,林丹汗骑着白马,在贵英恰、粆图、素囊等人的簇拥下,缓辔进入归化城。他直接来到了阿勒坦汗当年修建的“库库和屯”(归化城)大殿,坐上了那个原本属于顺义王的、铺着锦缎的座椅。
殿内,土默特各部台吉、贵族跪了一地。素囊亲手将面如死灰的卜失兔押到殿前。
“大汗,逆贼卜失兔带到!”素囊的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林丹汗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顺义王,这个祖父辈的仇敌之后。卜失兔眼神空洞,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逆贼卜失兔,懦弱无能,致使部众离心,青海兄弟蒙难,不配为汗。”林丹汗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念在同为孛儿只斤子孙,免其一死。囚于高墙,永不得出。”
不杀,是最大的仁慈,也是最大的羞辱。对于一个曾经的王来说,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素囊台吉,”林丹汗看向跪在下面的素囊,“讨逆有功,即日起,承袭顺义王爵,总督土默特诸部。望你恪尽职守,永镇西陲。”
“臣,谢大汗隆恩!”素囊以头抢地,声音激动得发颤。他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王爵和名分,虽然头顶多了一个真正的大汗。
林丹汗的目光扫过殿内其他跪伏的土默特台吉。
“至于你们,”他缓缓道,“若能效忠本汗,往昔之事,一概不究。各部牧场、部众,一切如旧。但有异心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冰冷的语气让所有人汗毛倒竖。
“臣等誓死效忠大汗!”殿内响起参差不齐但异常响亮的呼喊。
林丹汗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投降不会立刻真心,土默特的整合需要时间,需要手腕,需要更多的胜利和恩威并施。但至少第一步,他迈出去了,而且迈得异常顺利。熊廷弼那三封信,功不可没。
“传令,”林丹汗沉声道,“召集鄂尔多斯、永谢布诸部台吉,三十日内,务必至归化城会盟。逾期不至者,视同叛逆!”
他要的,不只是土默特,是整个右翼蒙古。
就在林丹汗坐在归化城大殿,接受土默特诸部朝拜时,一骑快马从东门狂奔而出,向着东南方向,向着大明边墙,向着广宁,向着北京,带去了一个天崩地裂的消息:
“顺义王卜失兔被废,土默特已降林丹汗!蒙古右翼,恐将一统!”
三、北京城里的争吵与惊雷
四月中旬,北京,紫禁城,文华殿。
太子朱常洛坐在偏殿的宝座上,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他监国已近两月,这两个月,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辽东的战报时好时坏,朝堂的争吵无休无止,征辽券的价格像秋千一样起伏不定,而福王在洛阳的一举一动,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今日的朝会,气氛格外压抑。因为杨镐最新的战报,以及一系列令人不安的流言,已经传遍了京城。
“殿下!”都察院左都御史高攀龙出列,手持笏板,声音因激动而尖锐,“臣有本奏!弹劾辽东经略杨镐,欺君罔上,贻误军机,私通外藩,其心可诛!”
来了。太子闭了闭眼。清流对杨镐,或者说对杨镐背后的福王,终于要发动总攻了。
“高卿,杨镐奏报,抚顺已复,建奴伪都赫图阿拉、费阿拉皆焚,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