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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雯雯的眼睛仍旧布满血丝。
现在已经是22号的晚上了,她打算连夜赶到京都。
夜色下的公路仍在向前延伸,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二十。
车轮堪堪碾过京都边界的标线,刘雯雯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阿公与太公立于血色街巷的模样。
一念未落,天地倾覆。
车灯骤灭,引擎死寂。
平整的柏油路在脚下寸寸碎裂,化作焦黑的断砖与瓦砾。
微凉的晚风瞬间被呛人的硫磺与血腥灌满,刺鼻到肺腑生疼。
震耳欲聋的炮火再次从头顶炸开,气浪掀得她发丝狂舞。
流弹拖着尾线划破天幕,砸在两侧的民房上,木梁坍塌、土墙崩裂,碎石如雨般砸落下来。
这里不是公路,不是京都。
是1937年断壁残垣的楠京。
是她曾随太公执念坠入过一次的,人间炼狱。
刘雯雯腰身一拧,整个人从驾驶座翻落地面,动作干脆利落。
她倒吸一口凉气,“怎么...怎么又来到了这里....”
她抬眼,目光扫过这片土地。
残破的街巷纵横交错,风穿过空洞的窗棂,卷着呜咽般的声响,
脚掌踏在焦土之上,黏腻感顺着鞋缝渗进来。
一切都和那次坠入时一模一样,甚至更为真切,更为窒息。
她压下心底的惊乱,侧身贴紧断墙。
脚步轻挪,落地无声,目光锁定着街巷两端的动静。
她不能被困在这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
一道轻微的呜咽声从不远处传来。
刘雯雯眸光一凝,循声望去。
断墙之后,一个瘦弱的孩童蜷缩在瓦砾堆里,双手抱头,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小脸沾满尘土,眼底满是极致的恐惧。
不远处,杂乱的脚步声步步逼近,伴随着听不懂的叫喊声,正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没有丝毫犹豫。
她骤然窜出,动作迅猛却无声。
俯身扣住孩童的后领,手腕发力,将人稳稳揽进怀里,同时侧身闪身,躲进一处坍塌的院墙死角。
掌心按住孩童的嘴,自己的气息同样压得极低。
孩童浑身一颤,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刘雯雯小心翼翼地透过墙缝望向外面。
几道身影晃过街巷,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缓缓松了口气,松开手,低头看向怀里瑟瑟发抖的孩子,眼底掠过一丝沉郁。
哪怕知道这已然不是当年的楠京,可她想的仍是能救一个是一个...
活下去。
孩子怯生生地拽住她的衣角,小手冰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睁得浑圆,不敢说话。
刘雯雯抹去他脸上的尘土,喉间的干涩火烧火燎。
她起身时动作很轻,依旧保持着戒备的状态。
单手揽着孩子,矮身穿行在断垣之间,目光扫过每一处阴影,专挑隐蔽的巷弄前行。
拐过一道弯折的窄巷,一处半塌的院落撞入视线。
院墙崩了大半,只剩半截青砖挡风,院内一间厢房的门板倚在门框上,内里漆黑一片,却隔绝了外界大半的喧嚣与硝烟。
这是眼下能找到的,相对安全的藏身之处。
刘雯雯抬手示意孩子别出声,自己侧身探入,屏息听了片刻,确认院内毫无动静,才回身抱着孩子进去。
她反手将歪斜的门板扶正,用肩头一顶,借力将门板卡进石槽之中,堪堪挡住外界的视线。
厢房内阴冷潮湿,地面一层薄薄的尘土,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枯的柴草,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她将孩子放在柴草上,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后背,与方才搏命般的凌厉判若两人。
孩子蜷起身子,依旧不敢出声,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紧紧靠着她的手臂。
她抬眼望向被炮火染红的夜空,看不到半点星光,只有漫天未散的硝烟。
曾以为,那次随太公执念而来,已是此生仅有的炼狱。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再一次,孤身坠入这片血海。
没有援军,没有方向,甚至不知道这场困局如何才能终结。
她看向身边素不相识的孩童,小声地问道:
“你阿爸阿妈呢?”
可换来的只是孩童咬着牙,红了眼。
刘雯雯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院外传来了整齐沉重的军靴声.
混着生硬刺耳的异国腔调,由远及近,直奔这处院落而来。
不过数秒,便停在了院门外。
刘雯雯眼底凝起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