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态度微妙(此时文聘尚未正式反正,但曹操已察觉不稳),若江陵继续坚守,恐有被完全包围、全军覆没之险。
“……江陵虽重,然势不可为。子孝、公明可审时度势,若事不可为,当保全将士,弃守江陵,退保襄阳。襄阳乃荆州根本,不容有失。切记,兵力可贵,不可徒耗于孤城。北归之路,已命文则(于禁)接应……”
信的最后,是曹操熟悉的印鉴。
曹仁缓缓放下绢书,久久不语。密室内,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徐晃看向曹仁,等待着他的决定。
放弃,对于曹仁这样骄傲的将领来说,无异于一种耻辱。他在这里坚守了近一年,付出了无数将士的生命,每一寸城墙都浸透了鲜血。然而,他更是理智的统帅。丞相的判断是正确的,继续守下去,除了将这数万忠于自己的将士葬送在此,没有任何意义。袁术的插手,使得荆州局势已彻底改变,战略重心必须北移。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牛金请战时的激昂,闪过徐晃血战时的勇猛,闪过无数士卒在城头倒下时茫然的眼神……最终,这一切都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公明,”曹仁睁开眼,目光已恢复清明与决断,“执行丞相密令,准备撤退。”
徐晃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撤退是一项比坚守更需要智慧和勇气的任务。曹仁进行了周密的安排。他下令收集城中所有还能使用的船只,集中于城北临江的码头。挑选最精锐的部队断后,由徐晃亲自指挥。撤退序列、路线、接应点,都做了详细规划。
在一个乌云密布、江风凛冽的夜晚,曹仁的撤退行动开始了。断后的部队在城头多立旗帜,布置草人,伪装成仍有重兵防守的假象。主力人马则悄无声息地分批登船,借着夜色和微弱的水流,向北驶去。
直到次日清晨,联军才发现江陵城头异常安静。周瑜不顾箭伤未愈,强撑病体,下令试探性进攻,才发现城头守军稀薄,很快便突破了城门。
江陵,这座坚守了近一年的坚城,终于易主。然而,联军得到的几乎是一座空城,除了少量无法带走的重型器械和实在行动不便的伤兵,曹仁主力已然远遁。
周瑜站在江陵城头,望着空荡荡的北去江面,脸色阴沉。虽然拿下了江陵,完成了战略目标之一,但未能歼灭曹仁主力,尤其是让曹仁、徐晃这样的劲敌安然退走,实为一大憾事。而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几乎在江陵易主的同一时间,来自寿春的正式文书也已抵达——袁术以仲公之名,嘉奖周瑜及江东将士攻克江陵之功,同时正式通报,为安定荆州,已遣使接收荆南各郡,并要求周瑜妥善安排江陵防务后,尽快前往襄阳,与文聘将军(此时文聘已反正)会合,共商荆州善后事宜。
江陵的硝烟尚未散尽,另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已然拉开序幕。曹仁的北撤,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也预示着袁术时代的荆州,正以一种强势的姿态,降临在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上。而周瑜,这位赤壁之战的英雄,站在江陵城头,感受到的却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前路未卜的沉重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