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长。
一,长。
一,长。
……是“等”。
是写给蟑螂看的。
是写给自己听的。
是写给……地下那个、滴、答、滴、答、走着的、钟摆的。
但蟑螂那边,没回应。
只有那一下、一下、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断指划过皮肤的震动,还在继续。
一,短。(这是“N”?)
一,长。(这是“A”?)
一,短。(这是“d”?)
不,不是“d”。
下一笔,变了。
一,短。
一,短。
一,短。
这是“S”。
连起来……是“N-A-S”。
什么意思?
不是“水”,不是“活”,不是“丹”。
是……“NAS”?北约防空系统?不,不对,这鬼地方,是“NAV”?导航?
也不是。
那断指,停顿了一下。
然后,用一种更急促、更混乱的、像是在冰泥里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的、频率,敲出了另一串:
一,短。(N)
一,长。(A)
一,长,一短。(G)
一,短,一长,一短,一长。(h)
然后,是急促的、没有间隔的、三个短点。(E)
再然后,是长,长,长。(o)
最后,是短,长。(R)
连起来……是“N-A-G-h-E-o-R”。
没有这个词。
是密码?
是暗语?
是……他在雨林里,跟谁学的、什么狗屁缩写?
李建国脑子里一片混乱。冰水、缺氧、疼痛、还有那股越来越浓的、甜腻腐烂的气味,像搅拌机一样,在颅内疯狂搅动,把记忆、逻辑、甚至基本的语言能力,都搅成了冰冷的、腥臭的、糊状物。
他只能用那只还能动的指尖,继续划。
一,长,一,长,一,长。(等。)
一,长,一,长,一,长。(等。)
一,长,一,长,一,长。(等。)
像一个固执的、疯掉的、在雪地里用指甲抠冰、想抠出“救命”两个字的、傻子。
然后,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等”字、抠穿指尖、抠进骨头、抠进脑髓里的时候——
那一下、一下、像钟摆一样、滴、答、滴、答的、震动,突然变了。
不是从骨头里。
是……直接从皮肤上,从贴着蟑螂那只断指的、手背上,传来的。
那一下下的、断指的震动,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清晰的、更“有节奏”的、敲击。
不再是摩斯码那种、长短点的、复杂组合。
是简单的、重复的、像某种原始部落鼓点的、节奏。
咚。
咚,咚。
咚。
咚,咚。
……是心跳!
是蟑螂的心跳!被他那只抵着我手背的、断指的、指骨,像听诊器一样,传导了过来!
但那心跳,不对。
太慢了。
慢得不像活人。
而且,乱。
咚。(一下重的。)
停顿。
咚,咚。(两下轻的、急促的。)
又停顿。
咚。(一下,很重,很沉,像石头落进深井。)
这不是活人的心跳。
这是……快死的人,在冰水里,被冻得只剩最后一口气、心脏在抽搐、挣扎、然后又被那股甜腻腐烂的气味、刺激得、回光返照一样的、乱跳。
但就是这混乱的、垂死的、心跳,在敲。
一下,一下,清晰地,通过那截断指的、骨头,敲在我手背上。
像在说:
“我还没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