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望去,港内桅樯如林,大大小小的战船排列整齐。
岸上的炮台、营房、仓库鳞次栉比,哨兵往来巡逻,一派肃杀之气。
孙世振站在高处,极目远眺,心中不由得暗暗震撼。
他前世读史,知道郑芝龙的水师很强,郑成功后来能收复东番、驱逐红夷,靠的就是这支舰队的底子。
可亲眼看到,才知道“很强”二字远远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景象。
那些战船,大的长达十余丈,船身用上好的楠木打造,坚固无比。
船首装有巨大的撞角,船身两侧密布炮窗,黑洞洞的炮口探出,即便没有发射,也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中型战船灵活机动,适合近海巡逻和追击。
还有那些负责侦察和通信的小型快船,船身狭长,速度极快,在港内穿梭如飞。
孙世振粗略数了数,仅是停泊在厦门港内的战船,就有上百艘之多,这还只是郑芝龙水师的一部分。
据说,他在福建各地还有更多的船队,分驻各处,总兵力不下数万人。
“孙将军,觉得如何?”郑芝龙站在他身旁,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
孙世振收回目光,由衷地赞叹道:“侯爷麾下水师,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从未见过如此雄壮的海上军容,有这支水师在,我大明海疆,固若金汤。”
郑芝龙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将军过奖了。这些船,这些兵,都是老夫多年积攒下来的家底。当年在海上讨生活,没有这些,早就喂了鱼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孙世振却听得心中凛然。
这些战船、这些水手,是郑芝龙从海盗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根基,也是他最大的筹码。
朝廷要用他的船、他的兵,就不得不给他足够的利益。
两人沿着海岸线继续巡视,郑芝龙一边走,一边介绍各处防务。
孙世振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偶尔问几个问题,都是关于水文、风向、潮汐等专业性极强的内容。
郑芝龙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位以陆战闻名的年轻统帅,对海上的事情也有如此深入的了解。
“孙将军也懂海战?”郑芝龙忍不住问道。
孙世振摇了摇头,笑道:“侯爷谬赞了。在下不过是临阵磨枪,看了一些书,问了一些人,纸上谈兵罢了。真正的海战,与陆战截然不同。陆地上,山川河流皆有定势,行军布阵有章可循。可海上,风浪无常,潮汐不定,敌我双方都在移动,胜负往往取决于瞬息之间的判断。这些,不是看书能看来的。”
“在下对海战,确实是个门外汉。”
郑芝龙点了点头,对他的坦诚颇有好感。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不懂装懂的人,明明对海上之事一窍不通,却偏要指手画脚,闹出不少笑话。
孙世振能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这份气度,倒是难得。
两人边走边聊,不觉来到一处高台。
台上架着几门大炮,炮口指向大海,射程可及远处的航道。
几名炮手正在擦拭炮身,见了郑芝龙,连忙行礼。
郑芝龙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然后转向孙世振,问道:“孙将军,老夫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侯爷请讲。”
郑芝龙沉吟片刻,道:“若是朝廷真的决定跨海远征,孙将军打算如何指挥?老夫的意思是,海上的仗,该怎么打?”
“侯爷,在下以为,海战之事,应当交给在行之人。”
郑芝龙眉头微微一挑,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孙世振看着郑芝龙,目光坦诚:“在下不善海战,这一点,方才已经说过,并非自谦,而是事实。陆地上,在下可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可到了海上,风向、洋流、潮汐、船速、炮火射程……每一样都需要丰富的经验,不是靠聪明才智就能弥补的。若是在下强行指挥,不仅是对将士们的不负责任,更是对朝廷、对陛下的不负责任。”
郑芝龙听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所以,”孙世振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在下以为,海战之时,应当全权交由擅长海战的将领处置。朝廷只管定下战略目标,至于具体怎么打,什么时候打,从哪里打,都由前线将领临机决断。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是万里之外的海上?”
郑芝龙点了点头,问道:“那孙将军觉得,谁适合担此重任?”
孙世振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侯爷,在下以为,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水师都督郑森将军。”
郑芝龙微微一怔,随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孙世振继续说道:“郑森将军跟随侯爷多年,久镇海疆,对海战的熟悉程度,远非在下可比。他在江淮之战中的表现,侯爷应该也看到了。无论是指挥水师配合陆战,还是独立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