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寒意还未散去,后苑的梅花开得正盛。但今日,这片清幽的皇家园林里,却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氛。
御书房外的空地上,一字排开数十个木箱、陶缸、竹篓,以及几株用油布包裹根球、勉强存活的树苗。陈襄亲自押送这批“比黄金还贵重”的货物进宫,孙文渊和苗傅一左一右,如同护法。
赵佶带着九岁的赵柽早早地等在那里。梁师成侍立一旁,手里捧着一本空白的册子,准备记录。
“父皇,陈侯爷带回来的到底是什么呀?”赵柽仰头看着赵佶,一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赵佶摸摸他的头:“朕也不知道。但陈襄说,有些东西,大宋从未见过。”
“比番薯还厉害?”
赵佶笑了:“说不定。”
说话间,陈襄已大步走来,跪下行礼:“陛下,臣已将西行所得作物、树苗、材料,悉数运抵。请陛下御览。”
“起来,快起来。”赵佶亲自扶他,“让朕看看。”
陈襄起身,走到第一个木箱前,打开。里面是一株用湿土包裹根部的树苗,约二尺高,叶子呈长椭圆形,革质光亮,枝干上还带着几颗未成熟的青色蒴果。
“官家,此树名唤白乳木,是臣在奇布查(南美洲北部)的密林中发现的。”陈襄小心翼翼地捧起树苗,“当地土人用它的汁液涂抹在布上,可制成防水衣物;涂在鞋底,可防滑耐磨。最奇的是,它的汁液晒干后会变成一种弹性极强的胶状物,可拉长,可压缩,松开后恢复原状。”
赵佶接过树苗,仔细端详。他当然知道橡胶是什么——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了。但亲眼看到这株活生生的橡胶树苗,他还是忍不住手抖了一下。
“陈卿,你知道这树……意味着什么吗?”赵佶的声音有些发紧。
陈襄一愣:“臣只知道它有用,但具体有多大用……臣不敢妄言。”
赵佶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他不能说得太多,但他可以引导。
“你方才说,它的汁液晒干后有弹性,可拉长可压缩?”赵佶问。
“正是。”
“朕问你,如果用它包裹车轮,是不是比木头更减震?如果用它做成管子,是不是比铜铁更轻便、更密封?如果用它涂在布上,是不是下雨天行军再也不怕淋湿火药?”
陈襄的眼睛越睁越大,他从未想过这么多用途。他只是觉得这树稀奇,就带了回来。
“官家圣明!”他由衷道。
赵佶把树苗递给梁师成,声音郑重:“梁伴伴,记下。此树,赐名胶漆树。即刻送往琼州,送去之前,先让司农寺和格物院的人看看,怎么种,怎么养。琼州气候湿热,最适宜此类树木生长。传旨,在琼州划出专门区域,建立胶漆园,派专人看护培育。此树,关乎大宋百年之后的车船、器械、军备,不容有失!”
梁师成连忙记下。
赵佶又看向陈襄:“还有呢?”
陈襄走向第二个陶缸。这个陶缸更大,里面是一株约一尺高的树苗,叶片细长,呈椭圆形,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柑橘的清香。
“官家,此树名唤金鸡纳树,是臣在奇布查的山区发现的。”陈襄的声音变得凝重,“当地土人用它的树皮煮水,可治疗热病——就是那种忽冷忽热、反复发作、让人脱力而死的恶疾。秦军医看过,说这病与南方的瘴疟极像。”
赵佶瞳孔微缩。疟疾,在古代是绝症。金鸡纳树皮中含有的奎宁,是治疗疟疾的特效药。这东西,在西方被称为“耶稣会树皮”,直到几百年后才传入中国。如今,陈襄提前带回来了。
“你确定?”赵佶追问。
“臣不敢百分百确定。”陈襄如实道,“但臣在奇布查时,亲眼见过一个患热病三日、已奄奄一息的土人,喝下金鸡纳树皮煮的水,两日后便能下地行走。秦军医也取了树皮样本,用火焙干研末,给患疟疾的弟兄服用,三日退烧。官家,臣以性命担保,此树,可治瘴疟!”
赵佶没有再问。他走到陶缸前,伸手轻轻抚摸那株幼嫩的树苗,如同抚摸一个婴儿。
“瘴疟……”他喃喃道,“每年两广、云南、川南,多少人死于瘴疟?将士远征,最大的敌人不是敌军的刀箭,是瘴气。”
他转身,看向梁师成:“记下。此树,赐名瘴息木——瘴气之克星。传旨,在云南滇西、滇南高海拔山区,选合适地点,设立瘴息木培植司,由司农寺和太医署共同管辖。所有树皮样本,交太医署紧急研究,制成药剂。凡有将士出征瘴疠之地,必配此药。”
梁师成奋笔疾书。
赵佶又道:“再传旨:凡能找到、培育、推广瘴息木者,赏银千两,授勋国士。此树,活一人便是救一命,活万人便是救万民。比朕打一百场胜仗都重要。”
陈襄跪倒:“官家仁德,臣替两广、云南的百姓,叩谢天恩!”
赵佶扶起他:“是你替他们找回来的。朕不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