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曾秦的心,却像浸在腊月的冰水里,一点一点往下沉。
皇帝靠在御案后的龙椅上,手里捏着一封拆开的信,信纸已经起了毛边,显然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不是愤怒,是疲惫。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怎么歇都歇不过来的疲惫。
“曾秦,”他把信扔到御案上,“你看看。”
曾秦上前,拿起那封信。
信是用汉字写的,字迹工整,措辞恭敬。
开头是“曾公爷亲启”,落款是“北漠左贤王拓跋烈顿首”。
内容不长,大意是:感谢曾公爷的“关照”,希望双方“继续合作”,承诺的“好处”会“如期奉上”。
信写得不咸不淡,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什么叫“关照”?什么叫“合作”?什么“好处”?
每一条都像是实指,可每一条都模棱两可,抓不住把柄。
写信的人是个高手——知道怎么写能让人起疑,又知道怎么写能把自己摘干净。
“陛下,”曾秦放下信,面色平静,“这是诬陷。”
“朕知道。”
皇帝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可朕知道没用。外头的人不知道。朝堂上的人不知道。”
曾秦没有说话。
皇帝看着他,目光复杂:“这信是都察院的人‘截获’的。说是从北漠使团的驿馆里搜出来的。你信吗?”
曾秦摇头:“不信。北漠人没那么蠢,不会把这种信留在驿馆里等人去搜。”
“朕也不信。”
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又放下,“可朕不信,不代表别人不信。这封信,已经在都察院传了个遍。明日早朝,怕是有人要拿这个说事。”
曾秦沉默片刻,才道:“陛下,臣请旨——彻查此事。臣与北漠之间,到底有没有‘私通’,查清楚了,谣言自灭。”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曾秦,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这信是谁送到都察院的?”
“知道。”
“谁?”
“耶律信。”曾秦的声音很平静,“或者说,是耶律信背后的人。”
皇帝没有追问,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暖阁里安静极了,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像什么东西在暗处炸开。
良久,皇帝睁开眼:“曾秦,你想过没有——就算查清楚了,那些想扳倒你的人,还会找别的由头。
今日是私通北漠,明日是贪墨军饷,后日是僭越。你挡得住一个,挡得住十个、一百个吗?”
曾秦沉默了。他当然知道。
陈庭之虽然倒了,可他的门生故旧还在。
那些人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永远割不完。
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只要他还握着神机营的兵权,只要他还是皇帝最信任的人,那些人就不会放过他。
“陛下,”他抬起头,看着皇帝,“臣不怕。”
皇帝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朕知道你不怕。”他轻声道,“可朕怕。朕怕失去你。”
这话说得太重了。
曾秦跪了下去:“陛下——”
“起来。”皇帝摆摆手,“别动不动就跪。”
曾秦站起身,垂手而立。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曾秦,你回去吧。”他的声音很轻,“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曾秦拱手告退,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皇帝的声音:“曾秦,无论发生什么,朕信你。”
曾秦脚步一顿,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三月的夜风还带着寒意,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拂动案上那盏孤灯。
黛玉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在等曾秦回来。
紫鹃端了安神汤进来,见她又在发呆,叹了口气:“姑娘,您别等了。公爷从宫里回来,怕是要很晚。”
黛玉摇摇头:“不碍事。我睡不着。”
紫鹃把汤碗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才道:“姑娘,外头的谣言,您听说了吗?”
黛玉点头。
她当然听说了。
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传,说曾秦与北漠私通,说那封密信铁证如山,说陛下已经起了疑心,说曾秦的好日子到头了。
她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可她知道,她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信不信,朝堂上那些人信不信。
“紫鹃,”她轻声道,“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