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公府后园的桃花开了几株,粉粉白白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少女羞红的脸。
迎春花也开了,黄灿灿的,一丛丛从假山石上垂下来,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探春坐在听雨轩的窗前,手里拿着一卷账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桃树上,看着那些粉白的花瓣在风里打着旋儿落下,心中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嫁过来快三个月了。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每日卯时起床,梳洗后去正厅请安,然后去账房对账,午后或去绣楼做针线,或去藏书阁看书,黄昏时分等曾秦回来,一起用晚膳。
日子过得规律而安稳,比她从前在秋爽斋时,少了许多烦心事,多了许多自在。
可她心里,总有一根刺。
那根刺,不是谁给她的,是她自己扎进去的。
香菱生了,是个儿子。
宝钗有了,迎春也有了。
连元春——嫁过来才两个多月,虽然还没消息,可她是平妻,是明媒正娶的,名正言顺。
而她呢?
她也是平妻,也是明媒正娶的。
可她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
“三姑娘,”侍书端了茶进来,见她发呆,轻声道,“您想什么呢?”
探春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侍书把茶盏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才道:“姑娘,您是不是……着急了?”
探春抬头看她。
侍书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低下头,小声道:“奴婢不是有意打听的。只是……只是这几日,您总是心不在焉的。看账册走神,做针线也走神,连吃饭都走神……”
探春沉默片刻,才轻声道:“侍书,你说,我是不是……”
她没说下去。
侍书却懂了。
“姑娘,您别急。”
她蹲下身,握住探春的手,“您嫁过来才三个月,宝夫人她们也不是一嫁过来就有的。香菱夫人等了快一年呢。”
探春摇摇头:“香菱姐姐是头一批,那时候相公还没封公,事情多,顾不上。
宝姐姐和迎春姐姐,是嫁过来大半年才有的。可她们……”
她没有说下去。
可她们是她们,我是我。
她是贾家的庶女,母亲是赵姨娘,弟弟是贾环。
在府里不受待见,在外头没有根基。
她嫁进公府,本就高攀了。
若再不能生儿子,往后……
她不敢想。
“姑娘,”侍书轻声道,“您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曾公爷不是那种人。”
探春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也有一丝释然。
“我知道。”她轻声道,“可我不想让他失望。”
侍书看着她,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姑娘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什么事都怕做不好,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
她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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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曾秦从前院回来了。
他今日去了神机营,新一批火铳试射,效果不错,可装填速度还是慢,需要改进。
他在营地里待了一整天,和工匠们一起琢磨,午饭都没顾上吃。
回到内院时,天已经擦黑了。
他先去看了香菱和曾安。
孩子刚吃饱,小脸满足地靠在母亲怀里,眼睛半睁半闭,像两弯小小的月牙。
“睡了?”曾秦轻声问。
香菱点点头,将孩子轻轻放进摇篮里。
曾秦站在摇篮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小东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孩子一天一个样,满月时还皱巴巴的,如今长开了,眉眼越来越像他。
“相公,”香菱轻声道,“宝妹妹今日吐了好几回,吃什么吐什么。我让厨房炖了燕窝粥,她勉强喝了半碗。”
曾秦眉头微蹙:“我去看看。”
从听雨轩出来,曾秦去了蘅芜苑。
宝钗正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见曾秦进来,她放下书,微微一笑:“相公来了。”
曾秦走到她身边坐下,拉起她的手,搭上脉搏。
脉象滑而有力,胎像稳固。
只是脾胃虚弱,运化无力,才会吃什么吐什么。
“吐得厉害?”他问。
宝钗点头:“早上还好,午后就不行了。闻到油烟味就想吐,连茶水都喝不下去。”
曾秦沉吟片刻,道:“我开个方子,健脾和胃的。你让厨房煎了,每日早晚各服一次。
饮食上,少食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