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七年,夏。长安,大兴宫。
赵天站在大隋水系全图前,目光从黄河几字弯,移到长江万里浪,从淮河的支流汊港,移到钱塘江的潮涌如雷。大隋的疆域里,每一条河都是血脉,每一片湖都是脏腑。可这些血脉淤塞了,这些脏腑臃肿了。关中的郑国渠淤了三分,河南的汴渠十年没清过淤,河北的漳水三年两决口,江南的鉴湖被豪强围垦了一半,荆州的云梦泽正在消失。
“传旨,召工部尚书宇文恺、民部尚书长孙炽、将作大匠何稠,入中华殿议事。”
归墟放下手里的奏章,抬起头:“父皇,今天议什么?”
赵天说:“议水。运河是朕开的大动脉,可大动脉通了,毛细血管还堵着。天下河流,该彻底整治了。”
归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目光从北扫到南。她在民部看了三年账册,比任何人都清楚水患的代价。郑国渠淤塞,关中每年少打几百万石粮食。汴渠不畅,江淮漕运成本居高不下。漳水决口,河北年年有灾民。鉴湖被围垦,会稽的灌溉体系濒临崩溃。云梦泽消失,荆州的生态在恶化。
“父皇,您终于要治水了。儿臣在民部看账,每年水患赈灾的花费,少则几十万贯,多则上百万贯。与其年年赈灾,不如一次性把河道修好。这笔账,儿臣早就算过了。”
赵天看着她:“你算过?”
归墟从袖中取出一本簿册,这是她花了半年时间整理的《大隋水患考》。每一笔赈灾开支、每一次决口损失、每一处淤塞现状,写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写着结论:若投入八百万贯彻底整治天下河道,十年可收回成本,之后每年节省的钱粮折合三百万贯以上。
赵天翻完那本簿册,沉默了很久。十二岁的女儿,把大隋的水利账算得比工部、民部加起来还清楚。
“静婉,这本簿册,朕留下了。”
第二节:中华殿·天下水患图
宇文恺、长孙炽、何稠先后赶到。宇文恺是大隋开国以来最杰出的水利专家,广通渠、通济渠都出自他的手笔,五十多岁了,腰弯了,手糙了,可眼睛还是那么亮。何稠是将作大匠,四十出头,心思奇巧,精于营造,宇文恺的得力助手。
赵天让归墟把那本《大隋水患考》分给三人传看。三人看完,都沉默了。
宇文恺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陛下,南阳公主这本簿册,臣看了汗颜。臣做了大半辈子水利,有些数据还不如公主算得清楚。鉴湖被围垦,臣知道。云梦泽在消失,臣也知道。可臣不知道,这两处水患给大隋造成的损失,每年高达五十万贯。臣失职。”
赵天摇头:“宇文尚书,你不是失职,你是太忙了。运河工程占了你全部精力,朕又给你加了江南水利,再加科举学宫的营造。你一个人劈不成八瓣。朕今天召你们来,就是要彻底解决这件事。大隋的河道,不能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了。朕要一份天下治水总纲。”
他站起来走到那幅巨大的水系图前。
“你们看。大隋的河流,分为四大水系。黄河水系,从潼关到入海口,支流众多,泥沙淤积最重。淮河水系,从洪泽湖到邗沟,湖泊密布,洪涝频繁。长江水系,从巴东到吴郡,水量充沛,但荆江九曲十八弯,洞庭、鄱阳两湖调节失衡。珠江水系,从岭南到交趾,开发最晚,潜力最大。还有关中的泾渭、河南的伊洛、河北的漳滏、山东的济泗——每一条河都要摸清楚。”
他转身看着三人:“朕给你们三年时间。三年之内,把大隋每一条河的状况查清楚。哪里淤,哪里决,哪里可以修渠,哪里可以筑堰,哪里可以通航。查清楚了,朕再给你们十年,把该修的修好,该通的通好。十年之后,朕要让大隋的河流不再为患,只为人用。”
宇文恺跪下,老泪纵横:“陛下,臣等了大半辈子,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第三节:治水总纲
赵天命归墟把她的《大隋水患考》扩写成一份完整的《治水总纲》。归墟领旨,把自己关在民部档案库里整整一个月,翻遍了开皇以来所有的河工档案,逐一核对各州县上报的水患记录,标注矛盾之处,绘制成一张覆盖大隋全境的《水患分布图》。哪里最急,哪里次之,哪里可以暂缓,一目了然。
一个月后,《治水总纲》呈上。总纲把大隋的治水工程分为三大类——
第一,灌溉工程,以关中郑国渠、河北漳水十二渠、江南鉴湖、成都都江堰为代表。目标是增加粮食产量。
第二,防洪工程,以黄河大堤、淮河蓄洪区、荆江分洪区为代表。目标是减少水患损失。
第三,航运工程,以通济渠、邗沟、永济渠、江南河四大运河为骨干,辅以各天然河道的疏浚通航。目标是畅通天下物流。
三大类工程,总投资预计八百万贯,工期十年。建成后每年可新增粮食产量一千万石,节省水患赈灾费用两百万贯,增加航运税收三百万贯。十年回本,之后净赚。
赵天在中华殿召集重臣,让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