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伙计又拿出一沓纸,“这是新写的稿子,一共十二篇。”
“讲的都是胡人杀汉人、汉人杀胡人的事,有的是真事,有的是编的。写得挺生动,老百姓爱看。”
赵德茂接过稿子,翻了翻,笑了。
“不错。煽动仇恨的东西,越生动越好。”
“印出来,散出去,不用多久,幽云的汉人跟胡人就势不两立了。”
白玉兰在窗外听得浑身发冷。
他明白了。
这个车马店,表面上是个客栈,实际上是瑞文阁的秘密印书坊。
他们印的不是正经书,而是煽动胡汉对立的谣言、故事、甚至伪史。
这些东西散播出去,比刀枪还厉害。
刀枪只能杀人,这些东西能杀心。
他正想继续听,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他一回头,看见一个人影从厢房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正朝他这边走过来。
白玉兰没有慌。
他轻轻从窗户下面移开,闪到一口大缸后面,蹲下来,屏住呼吸。
那个人影走到窗户前面,停了一下,好像在检查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朝白玉兰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白玉兰的手握住了短刀。
但那个人没有走过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白玉兰松了一口气,翻墙出了后院,消失在夜色里。
……
何明风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白玉兰送来的密报。
何明风把密报放下,又拿出另外两份材料。
一份是巴图尔送来的北山部十年计划,一份是周大人手稿中关于瑞文阁走私银子的记录。
三份材料摆在一起,像三条河流,终于汇入了同一片海。
“北山部,”何明风喃喃自语,“你们不只是想走私赚钱,你们是想毁了大盛的根基。”
他站起来,在书房里踱步。
瑞文阁明面上是书肆,暗地里做走私生意,这是第一层。
瑞文阁在张家口设秘密印书坊,散播煽动胡汉对立的书籍,这是第二层。
瑞文阁通过银子结交官员、收买军户、刺探军情,这是第三层。
三层叠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系统的、长达十年的渗透计划。
何明风停下来,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幽云地图。
张家口、宣府、蓟镇、靖安府、京城——这些地方,都有瑞文阁的暗桩。
他们像蜘蛛一样,在幽云织了一张巨大的网,而何明风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张网撕碎。
但他不能急。
网太大,一撕就破,但破了的网还能再织。他要把网连同织网的人一起连根拔起。
“钱师爷,”他喊了一声,“请巴图尔大人来。”
巴图尔来得很快。
他看了白玉兰的密报,脸色铁青。
“何兄,这下确认了。”
巴图尔把密报拍在桌上,“北山部不只是走私、收买官员,他们还在散播谣言,煽动胡汉对立。这是要毁了我们啊。”
“不只是毁了我们。”
何明风说,“他们是要毁了大盛的根基。胡汉对立,边疆不稳,朝廷就要分兵镇压。”
“朝廷分兵,北山部就能趁虚而入。”
“到时候,不光是幽云,整个北方都可能失守。”
巴图尔沉默了一会儿。
“何兄,我们现在手里有多少证据?”
何明风把桌上的材料理了理。
“周大人的手稿,你的情报,白玉兰的密报。”
“还有王佥事那边,他之前交代过瑞文阁行贿的细节,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瑞文阁背后是北山部。”
“这些证据够了吗?”
“不够。”
何明风摇头,“这些证据能证明瑞文阁有问题,能证明北山部在渗透幽云,但还扳不倒次辅王崇。”
“赵福死了,死无对证。王崇可以说自己不知情,是管家背着他干的。至于收银子,他也可以说是门生孝敬的,不知道来历。”
“那怎么办?”
巴图尔面上闪过一丝焦虑。
何明风沉思片刻:“我毕竟是学政,处理此事力有不逮。”
“此事我会联系巡抚大人。”
说着,何明风抬头问巴图尔。
“巴图尔,你那边,苏赫巴鲁什么时候能到?”
“快了。孟克带着他,估计这两天就到靖安府。”
“好。苏赫巴鲁是北山部头人的贴身侍卫,他知道的东西,比我们手里的所有情报都值钱。”
“等他来了,我们亲自审问。”
……
十天之后,孟克带着苏赫巴鲁,终于到了。
苏赫巴鲁比巴图尔想象的要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