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冲毁后留下的。不顾附近商户和行人诧异的目光,陈野下令安营扎寨。
很快,“雍平商号”和“奉旨筹饷”的旗号就在这片废址上立了起来。车队围成简易营盘,伙夫开始埋锅造饭,袅袅炊烟升起。陈野甚至让人把几块“雍平煤饼”和样品布匹、农具就摆在营地入口显眼处。
这番举动,在讲究体面、规矩森严的吴州城,简直格格不入,如同平静池塘里砸进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
安顿下来不久,提前潜入吴州的赵德柱便带着一脸凝重,悄悄回来了。
“东家,吴州情况,比均州复杂十倍!”赵德柱顾不上喝口水,急声道,“官场以刺史崔大人为首,但崔大人年迈,不太管事,实权被别驾周大人和几个本地出身的司马、参军把持。这些人,多与本地豪强沈家、王家、陆家等关系密切。”
“此次水患,受灾极重,但官府赈济不力,粮仓据说存粮不足,粮价被几家大粮商联手抬得奇高。流民大多被驱赶在城外几个临时窝棚,城内……不太看得见。”赵德柱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小人听到风声,沈家等望族,似乎对您在均州搞的那套‘协会’和‘以工代赈’非常反感,认为那是‘与民争利’,‘败坏纲常’,‘煽动愚民’。恐怕……他们会处处设阻。”
陈野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官商勾结,把持地方,排斥外来者,这套路他熟。但吴州的世家势力,显然比均州钱公公那种外来权阉根基深得多,也难缠得多。
“还有,”赵德柱补充道,“小人试图接触几个中小粮商,他们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吞吞吐吐,似乎不敢与我们来往。沈家……好像已经放过话了。”
“很好。”陈野忽然笑了,笑容里却没有温度,“软刀子,铁门槛,舆论抹黑……全是老一套。看来这吴州的‘老爷们’,觉得老子在均州是运气好,碰上个没根脚的太监?”
他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望着吴州城华灯初上的夜景,那灯火阑珊处,是世家高门的笙歌曼舞,而近在咫尺的码头阴影里,却有饥民在翻找垃圾。
“他们想把老子堵在城外,憋死在规矩里?”陈野回头,眼中闪着熟悉的光,“老子偏要进去!不仅要进去,还要在他们最得意的地方,撕开一道口子!”
他看向小莲:“咱们带来的粮食,还有多少?”
小莲快速答道:“均州换来的,加上太子支援的,省着用,够咱们自己人消耗月余,若想赈济,杯水车薪。”
“够了。”陈野嘴角一咧,“明天开始,咱们就在这营地门口,施粥!”
“施粥?”张彪疑惑,“大人,咱们粮也不多啊,而且这城里……好像没多少流民。”
“粥,不是给流民喝的。”陈野眼神狡黠,“是给这吴州城的‘规矩’看的!老子要让他们知道,我陈野来了,带着粮食来的,而且,不怕他们看!”
“另外,”他对赵德柱道,“继续接触那些小商户,不用提买卖,就聊聊家常,说说咱们在北边怎么用煤饼防潮,怎么用新织机织布。再找几个机灵的‘防疫队’小伙,扮成流落至此的北方灾民,去码头、去市井,把咱们在均州怎么防疫、怎么建安置点的故事,‘不小心’说出去。”
“他们不是要堵吗?老子就用这米香和故事,一点点渗进去!看看是他们的围墙硬,还是老子的‘软刀子’快!”
吴州的第一夜,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与暗流涌动中度过。陈野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北地县令,已然在这座江南名城的边缘,扎下了一颗带着刺的钉子。真正的较量,即将在温文尔雅的吴州,以另一种更隐晦、也更激烈的方式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