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量。
战马被偷偷宰杀充饥的消息,开始在军中悄悄流传。
士气,如同这天气一样,降到了冰点。
每天都有士兵因为伤势、寒冷和饥饿而无声无息地死去。
伤兵营里挤满了人,缺医少药,呻吟声日夜不绝。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陈天强撑着伤体,每日巡视防务。
他看着手下士兵们青紫的嘴唇,麻木的眼神,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把自己分到的有限口粮,多半给了伤兵和那些面黄肌瘦的新兵。
他组织还能动弹的士兵,尽可能地收集柴火,在夜晚点燃小小的篝火取暖。
他甚至亲自带人,去关内尚未完全废弃的村落里,搜寻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冻硬的萝卜、地窖里可能残存的粮食,甚至是树皮草根。
“守备大人,这样下去……不等建虏打进来,咱们自己就先垮了……”侯三搓着冻僵的手,哈着白气,忧心忡忡地对陈天说。
此刻他脸上的机灵劲儿被疲惫和忧虑取代。
陈天望着关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垮不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告诉弟兄们,朝廷的援军和粮草就在路上,咱们多守一天,关内的百姓就多一分安全。山海关在,大明就在!我陈天,与你们同在!”
这些话,他自己都知道有些苍白。但他必须说,他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他不能先倒下。
他找到总兵朱梅,直言军中的困境。
朱梅也是一脸憔悴,叹气道:“本镇何尝不知?奏疏已经上了八百里加急!可如今朝廷……唉!各地流寇肆虐,国库空虚……我们能靠的,只有自己了。”
他从牙缝里又挤出一些存粮,优先供应一线守军,并严令查处任何克扣军饷的行为。
那个曾经刁难过陈天的军需官,也被朱梅寻了个由头,狠狠打了二十军棍,差点没挺过去。
一时间,军中的歪风邪气倒是收敛了不少。
这一天,陈天正在巡视一段相对安静的城墙,忽然怀中有个硬物硌了他一下。
他伸手摸去,是那把岳山留下的、已经被火燎得有些发黑的佩刀。
自从岳山疑似战死后,这把刀他一直带在身边。
此刻,手指触摸到冰凉的刀柄,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沉稳豪爽的老兵,在火光影里对他咧嘴一笑。
“老哥,你要是还在,该多好……”
陈天心中默念,一股酸楚涌上鼻尖。
“大人!您看!”
身旁的王铁柱突然指着关外喊道,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天抬头望去,只见遥远的天际线附近,后金大营似乎有了一些不寻常的调动,几支规模不小的骑兵队伍离开了大营,向着西北方向而去,营地上的旗帜也比往日少了一些。
“鞑子……这是要撤了?”王铁柱声音里带着一丝期盼。
陈天的心却沉了下去。
撤?
皇太极费了这么大劲,死了这么多人,会这么轻易撤走?
不,绝不可能。
那些离开的骑兵,更像是……分流?就食?
或者,去执行别的任务?
一种比面对千军万马更沉重的不安,攫住了陈天的心脏。
他想起夜袭时发现的那些异常材料,想起妖魔有组织的异动,想起后金军中可能存在的邪术……
这僵持,这看似退却的背后,恐怕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寒冬已至,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握紧了怀中那柄再次变得冰凉的岳山遗刀,目光投向西北方苍茫的群山,喃喃自语: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