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陆明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辰转过身,看见他已经坐起身,头发微乱,眼神却清醒:“吵醒你了?”
“没有。”陆明轩下床走过来,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紧张吗?”
“有一点。”沈清辰诚实地说,靠进他怀里,“太久没面对这么多镜头和问题了。而且……”她顿了顿,“这次不一样。以前我只是个摄影师,现在他们还会问关于‘母亲艺术家’这个身份的问题。”
陆明轩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那就如实回答。你就是你,不需要为任何标签改变。”
这话说得简单,却让沈清辰的心安定下来。是啊,从少女时期拿起相机到现在成为两个孩子的母亲,她始终是那个用镜头观察世界、记录时间的沈清辰。母亲这个身份不是标签,而是让她观察角度更加丰富的棱镜。
早餐时,周雨已经等在餐厅。她穿着利落的黑色套装,面前摊着今天的日程表和媒体名单。
“辰辰姐,上午十点的专访在酒店三楼的会议室,一共五家媒体,每家三十分钟。”周雨把打印好的资料递给她,“问题大纲我都看过了,大部分围绕‘痕迹’系列和这次对话展览,有两家可能会问到产后创作状态的问题。”
沈清辰接过资料,快速浏览。问题确实专业,能看出记者们做过功课。她喝了一口热牛奶,轻声说:“小雨,谢谢你。”
周雨抬头,眼睛亮亮的:“应该的。我也是跟着你学习,才有今天应对问题的能力,而且……”她犹豫了一下,“我其实很佩服你,辰辰姐。生完孩子这么快就能重回这样的舞台,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这话让沈清辰眼眶微热。她想起怀孕后期,周雨几乎包揽了工作室所有对外事务,让她能安心待产。产后恢复期间,又是周雨每天把重要文件整理好送到家里,陪她远程处理工作。无论是工作伙伴还是老表关系,周雨做得无可挑剔,这确实是沈清辰要好好感激的对象。
“是你帮了我很多。”沈清辰握住她的手,“没有你,我可能真的会手忙脚乱。而且,也不能安心在家待产,这大半年来,工作室你照顾的也很好。”
陆明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这些年,他看着这两个女孩从青涩到成熟,从需要互相扶持到能各自独当一面,那种欣慰感难以言表。
上午九点五十,沈清辰走进酒店三楼的会议室。窗外是BJ的冬日晴空,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深色会议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五家媒体的记者已经就位,摄像器材架设妥当。
她深吸一口气,在长桌一端坐下。周雨坐在她旁边,陆明轩则选择了一个靠墙的位置——既能看到全局,又不会干扰采访。
第一家是权威艺术杂志的专访。女记者四十岁上下,气质干练,开口的第一个问题就很有深度:“沈老师,‘痕迹’系列关注的是时间在物质上留下的印记,而您近期的创作似乎转向了生命本身的痕迹。这种转变是如何发生的?”
沈清辰想了想,认真回答:“与其说是转变,不如说是延伸。以前我关注外部世界如何被时间改变,成为母亲后,我开始关注生命本身如何在时间中成长——一道疤痕的愈合,一个笑容的出现,一个家庭在日复一日中形成的独有节奏。这些同样是‘痕迹’,只是更柔软,更私密。”
记者边记录边点头:“所以‘母亲’这个身份,反而拓宽了您的创作维度?”
“可以这么说。”沈清辰微笑,“它给了我新的眼睛,去看那些曾经忽略的细微变化。”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几家媒体的问题各有侧重,但都围绕创作本身,没有猎奇或刻意强调她的母亲身份。这让她放松下来,找回了面对镜头和问题的熟悉感。
最后一家是摄影专业媒体,年轻的男记者问了一个让她停顿片刻的问题:“沈老师,您认为摄影最重要的是什么?技术?观念?还是情感?”
会议室安静下来。沈清辰看着窗外的阳光,良久才开口:“是诚实。对拍摄对象的诚实,对当下感受的诚实,对时间本身的诚实。技术会更新,观念会变化,情感会流动,但诚实是贯穿始终的底色。”
记者若有所思地记录着。采访结束时,他真诚地说:“谢谢您,沈老师。您的作品和回答都让我感受到这种诚实。”
上午的专访结束,沈清辰回到房间时已经十二点半。陆明轩正在接电话,看见她进来,指了指桌上的餐盒,用口型说:“先吃饭。”
电话是陆振华打来的,询问BJ的情况。陆明轩简单汇报后,挂断电话走到沈清辰身边:“爸说孩子们今天特别乖,景和老是蹬被子,安诺一直笑眯眯的。”
沈清辰立刻拿出手机,果然有周婉华发来的视频。视频里,周婉华刚给景和盖上被子,他的小胖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