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是灰白色的,和第三议员死后留下的粉末一样。
死气融合体死后留不下完整的尸体——他们的身体早就被死气替换了大半,核心碎裂之后,剩下的只是被死气蛀空的躯壳。
灰堆里留下了两样东西。第一样是一枚戒指。
黑色金属,和沈渊那枚一模一样。
戒指内侧刻着名字:“孟轲”。第六议员姓孟。名字旁边也有一个炉鼎图案——他也是从药王谷出来的。戒指内侧同样刻着一行小字:“影塔第二层。右起第三个格。”
第二层比第三层低。他的排名在沈渊之下。
第二样东西是一块玉简。玉简的内容不是功法,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有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标注了“吸收进度”。
有些人名后面写着“已完成”,有些人名后面写着“进行中”,名字后面标注了寿元数量。最底下一个人名被划掉了——马千里。
名字后面写着一个数字:一百五十。马千里的寿元已经被吸收了一百五十年。
玉简背面刻着一段话:“议长令:血祭阵完成后,所有名单上的人必须在同一时辰内完成炼化。不得提前收取。违者以叛教论处。”
第三议员在土地庙说他是在“收账”。
他不是在收账。
他是在执行一个任务——吸收特定人物的寿元,用来催动血祭阵。
血祭阵的目标不是抽取陆晨一个人的寿元,是为某件更大的事情做准备。
名单上的五个人,只是京城这片区域的第一批。玉简上还有几十个名字,分布在其他城镇。
第三议员负责京城,第六议员负责西荒。两个人都死了,名单还没完成。
陆晨把两样东西收进玄黄造化葫芦。转身走出镇守使府邸。
碎星关的街道上,黑色液体正在退去。
第六议员死后,死气的源头断了,残留在关内的死气开始自然消散。
干瘪的尸体还躺在街上,风吹过,卷起尸身上干枯的衣物碎片。
陆晨蹲在一具尸体旁边。守军的盔甲还是完整的,但盔甲里面的身体已经被抽干了。
死者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不是恐惧,是困惑。没来得及明白发生了什么,人就没了。
云清月和拓跋山从关门口走进来。
云清月走到陆晨身边,看了一眼满街的干尸,把脸别过去了。
不是不敢看,是太多。从关门口到镇守使府邸,街上全是这样的尸体。
三千守军,没逃掉的两千两百人,加上被从周边村镇抓来的百姓。第六议员用一天一夜的时间,把碎星关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炼化炉。
“这些尸体需要烧掉。”云清月把药箱放在地上。“死气炼化过的尸体,入土之后会在三年内变成尸妖。碎星关的地脉已经被死气污染了,不烧的话,这块地永远长不出新草。”
陆晨对关门口喊了一声。“赵铁鹰!进关。收殓尸体,集中焚烧。守军的遗体按军礼下葬,百姓的遗体有亲属的让亲属认领,没亲属的统一埋在关外。”
赵铁鹰领命进来。
一千镇魔军分散到关内各处,开始收殓尸体。
士兵们把被子从营房里搬出来,裹住干瘪的尸身,一具一具抬到关外的空地上。
拓跋山站在镇守使府邸门口,看着正堂里那堆灰白色的粉末。
“第六议员和第三议员都是药王谷出来的。暗影议会的高层,到底有多少人是从药王谷叛逃的?”
“沈渊三十年前被药王谷除名。孟轲应该也是同一批。”陆晨从葫芦里拿出两枚戒指。两个炉鼎标记并排放在掌心里。
“除名不代表他们一开始就是叛徒。药王谷每一代弟子都有离开的,修习歧路被逐出的不计其数。但被除名之后加入暗影议会,走死气融合的路,这就不只是个人选择了——有人在招揽他们。死气能大幅提升战力,对那些被迫离开师门、急于复仇或证明自己的人有致命吸引力。议长对药王谷的底细非常清楚,甚至可能本身就是从药王谷出去的。三十年前,药王谷发生的事,木天青一直没对外公布过。”
他收起戒指,走出碎星关大门。
关外的空地上已经堆好了柴堆。
赵铁鹰带着士兵把尸体一具一具放在柴堆上。
柴堆堆了三层,每层之间洒了火油。云清月从药箱里拿出一包药粉,洒在柴堆四周——驱除死气的药粉,能让火焰彻底烧干净尸体里残留的死气。
火把扔上去。火焰从柴堆边缘烧起,慢慢汇聚到中央。
尸体在火焰中缩卷,干枯的皮肤被烧得噼啪作响。
没有黑烟——云清月的药粉起了作用,死气在火焰中被分解成无害的青烟。烟升得很高,在晨风中散开。
赵铁鹰带着士兵列队在火堆前,行军礼。
三千守军,能行军礼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