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的。被抽出来封在罐子里。”
“你要怎么处理?”
陆晨把陶罐放在地上。四个黑色的罐子排成一排,罐身上的银白色符文在日光下反射着冷冷的光。
“罐子上的封印符文你认识吗?”
云清月蹲下来,手指摸着罐身上的银白色符文。摸了约莫三十息。
“上古封灵术。药王谷的典籍里有记载,但失传了很久。这种符文可以把活人的寿元完整地封存在容器里,不损耗,不污染。比地上那种献祭符文高明得多。”她的手指停在符文的最后一笔。“这一笔是锁。锁的钥匙在画符文的人手里。没有钥匙,强行破开罐子,里面的寿元会全部消散。”
画符文的人。第六议员,或者第七议员,或者级别更高的议员。
“钥匙是什么样的?”
“不是实物。是一道对应的解封符文。只有画符文的人知道解封符文的完整笔画。少一笔,罐子就碎。”
陆晨看着四个陶罐。七八十年的寿元被封在第一个罐子里,另外三个罐子里的寿元量应该差不多。四条人命抽出来的寿元,被封在罐子里,等着运走。
“带回去。交给镇妖司的阵法师。能解开就解,解不开就先封存。”
他把陶罐收进储物戒。转身走出孙家老宅的院子。瘦捕快还蹲在门槛上,烟杆已经抽完了,烟灰磕在门槛上,灰白的一小撮。
“院子里的洞,填了。正堂封了。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是!”
陆晨走出巷子。巷口的马在等他。深棕色的北疆军马,缰绳拴在老藤上,马低着头啃墙根的枯草。他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云清月骑上另一匹马。两匹马并排走出城南的窄巷,上了大街。大街上的人比巷子里多得多——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靶子上的糖葫芦在日光下亮晶晶的。馄饨摊的热气从街角涌过来,裹着葱花和猪油的香味。一个小孩举着风车从马前跑过去,风车的纸叶哗啦啦地转。
京城的人不知道孙家老宅的地底下有一间献祭用的石室。不知道暗影议会的议员正潜伏在城里的某个角落。不知道四个人的寿元被封在陶罐里,等着运走。他们只知道北疆大捷了,镇国公要回京了,朝廷要发赏钱了。小贩在吆喝,孩子在跑,馄饨摊的热气在街角升腾。
陆晨骑着马穿过大街。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不是认出了他,是北疆的军马太高大了,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沉闷,像踩在人心口上。
镇妖司的大门开着。莫千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条。纸条是褐色的,上面写着字。字是红色的。
“城南土地庙。有人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人进去,没出来。”莫千秋把纸条递给陆晨。“一刻钟前到的消息。土地庙在城南和城东的交界处,周围全是民居。”
陆晨接过纸条。褐色的纸条是镇妖司暗桩专用的传讯符纸,遇水即溶。纸条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字迹开始模糊。
“我现在去。”
“带人吗?”
“不带。”
他把纸条揉碎。碎纸屑从指缝里落下去,落在青石板上,被风一吹就散了。翻身上马,朝城南土地庙的方向骑过去。云清月的马蹄声在他身后响起来。他没有回头,但放慢了马速,让她跟上来。
土地庙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巷子窄到两匹马并排走不过去。陆晨下马,把缰绳扔给巷口的一个小贩。小贩摊子上卖的是纸钱和香烛,摊主是个老头,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铜钱。
“土地庙里有人吗?”
老头的眼神闪了一下。不是恐惧。是某种陆晨在镇妖司见惯了的东西——被吓过之后残留的麻木。
“有。黑衣服的。昨天进去的。没见出来。”
“几个人?”
“一个。戴着兜帽,看不见脸。走路没声。从老儿摊子前面过去的时候,老儿的蜡烛灭了三根。不是风吹的。是那个人走过去,蜡烛自己灭了。”
陆晨走进巷子。巷子很深,两侧的墙壁是土夯的,墙上没有窗户。巷子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的字已经褪得看不清了。土地庙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门轴没有声音。不是上了油,是死气浸润过之后,木头纤维被腐蚀了,磨不出声音。
庙很小。正殿只有一间房,神台上供着土地公和土地婆的泥像。泥像上落满了灰,土地公的右手断了,断口是新的——不是磕断的,是被人掰断的。掰下来的手掌放在神台边缘,五根泥塑的手指张开,掌心里放着一只黑色的陶罐。
第五只陶罐。
陆晨没有走进正殿。他站在门槛外面,龙瞳已经看穿了殿内的死气分布。死气不是均匀分布的,是螺旋状的——从神台开始,逆时针旋转着扩散到整个正殿。螺旋的中心是那只陶罐。
陶罐的盖子没有封蜡。盖子虚掩着,罐口露出一小截东西。不是寿元的金光。是黑色的。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