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将房间内映照得一片昏黄。
高余年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几份卷宗,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就在刚才,他安插在镇玄司内部几个关键节点,尤其是与“天工坊”有关联的眼线,几乎是同时,通过最隐秘的渠道,向他传递了同一条消息。
吴升,去了天工坊。
这个消息本身并不复杂,但落在高余年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吴大人……终于又露面了!”高余年从座椅上站起来,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自从上次“御龙山庄事件”后,他就再也没能直接联系上吴升。
无论是通过公务渠道递送拜帖,还是尝试着通过一些私人关系、甚至厚着脸皮去霸刀山庄附近偶遇,都如同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吴升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外,又或者说,是刻意与他保持了距离。
这种距离感,让高余年如坐针毡,寝食难安。
他知道为什么。
一切都是因为唐秋安和唐穗穗那对师兄妹!
“唐秋安……唐穗穗……”高余年咬着牙,低声念出这两个名字,脸上满是懊悔与烦躁。
说实话,若不是因为吴升,他高余年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两个人存在。
他们不过是从一个早已日薄西山的宗门里走出来的普通武者,放在偌大的云霞州,放在高手如云的北疆,简直如同尘埃般不起眼。
可偏偏,就是因为吴升的一个电话,这师兄妹二人,便成了他高余年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时不时就会想起,每一次想起,都让他心头发堵,后背发凉。
“蠢!我当时真是蠢到家了!”高余年重重一拳捶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乱颤。
他至今都记得,当时吴升亲自打电话给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让他帮忙从镇魔狱捞两个人出来。
他当时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结果呢?他这边前脚刚以巡查的身份,向镇魔狱那边打了招呼,那边也确实把人放了。
可万万没想到,镇魔狱里某些胆大包天、利欲熏心的蠢货,竟然阳奉阴违,前脚放人,后脚就派人暗中截杀!
等消息传到高余年这里时,那对师兄妹早已惨死荒郊!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高余年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他简直无法想象,这世上竟有如此愚蠢、如此肆无忌惮之人!竟然敢在镇玄司巡查亲自过问的事情上耍这种阴狠手段!这不仅是打他高余年的脸,更是将吴升的意志踩在了脚下!
更让他恐惧的是后续。
云霞州,尤其是原本御龙山庄的势力范围内,以及镇魔狱某些与此事有牵连的势力,在短短数月内,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抹过,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大批人手!
其中不乏一些在州内颇有分量的人物。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甚至没有在明面上掀起太大的波澜,但高余年身处镇玄司高层,自然能嗅到那股弥漫在平静水面下的浓重血腥味。
他知道,这是吴升的报复。
因为那对师兄妹的死,不知有多少人被牵连陪葬。
这让他与吴升之间,原本还算融洽的关系,瞬间降到了冰点,甚至可能产生了难以弥补的裂痕。
“不行!这个间隙必须弥补!无论如何都要弥补!”高余年停下脚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现在,机会来了!吴升去了天工坊!
不管他去天工坊所为何事,这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高余年必须亲自前去拜访,当面致歉,表达诚意!
“可是……”
高余年刚迈出一步,又犹豫了,“我若直接前去,吴大人他会见我吗?就算见了,恐怕也不会给我好脸色看,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在这样的人物面前,任何虚情假意,任何推诿狡辩,都只会显得更加愚蠢可笑。
“或许……需要一个更合适的桥梁。”
高余年沉吟片刻,眼神微微一亮,心中有了计较。
他转身快步离开书房,穿过几道回廊。
来到了一处清幽雅致、种满翠竹的独立小院前。这里是他女儿高婷的居所。
轻轻叩响院门,里面传来轻柔的回应:“谁呀?”
“婷儿,是为父。”
“父亲?”
门很快打开,高婷那张清丽温婉的脸庞出现在门后,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她身着一袭淡青色长裙,身姿窈窕,气质娴静,见到高余年,立刻屈膝行礼,“女儿见过父亲。这么晚了,父亲可是有事?”
高余年看着自己这个知书达理、聪慧可人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
他示意高婷不必多礼,随她走进小院,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