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踏出营地残阵的那一刻,风正从南方山口灌来,带着焦土与腐气的味道。他脚步一沉,踩碎了一截断裂的铜线,脚下碎石滚落崖底,久久没有回音。胸前阵盘贴着皮肉,冰凉如死物,但那缕青气仍在缓缓下沉,节奏未乱。他知道,封印尚稳,七十二个时辰的倒计时已开始。
他不能再等。
右肋的伤口被布条勒紧,血却仍在渗,顺着腰侧滑进靴筒,每走一步都像有铁针在经脉里搅动。但他没停。左手按住胸口阵盘,右手扶着岩壁借力,沿着崩裂的山道向南推进。前方黑雾残息飘散,断断续续,却有一道命轨始终未断——那是首领的气息,微弱,但清晰。
山路越窄,碎石越多。一段陡坡已被邪气腐蚀成毒瘴区,地面泛着暗绿荧光,踩上去会发出嘶响。他绕行半圈,攀上左侧断崖,借几根枯藤翻越。指尖刚抓住岩棱,一阵剧痛从肋下炸开,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咬牙撑住,翻过崖顶,落地时膝盖一软,单膝砸在碎石上,震得掌心裂口再度撕裂。
他没抬头,只用左手撑地,缓缓站起。
远处山口轮廓已现,黑雾正在退散。那道命轨加快了移动速度,显然对方也察觉到了追兵。路明闭眼,神识锁定那一点残存灵压,判断出对方正试图穿越断谷出口——那里地势开阔,一旦脱出山口,便能借遁术远逃。
他不能让那人走。
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一丝残灵逼入双腿经脉。这灵力早已枯竭,仅靠早年埋下的三枚导引符勉强贯通脉络,此刻强行激发,如同以火燎干柴。双腿骤然发热,肌肉绷紧,他猛然提速,冲下斜坡,接连跃过三处断崖险障。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碎石飞溅,每一次落地都让伤口崩裂更深。
断谷高台就在眼前。
黑暗势力首领站在崖边,披着残破黑甲,手中魔刃只剩半截,刀尖垂地。他回头,看见路明一步步走来,眼中闪过惊怒,随即化为狞笑。
“你还敢追?”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魔刃横斩,一道黑气直劈而来。路明侧身闪避,黑气擦肩而过,削去半片衣袖,身后岩壁应声裂开三尺深痕。他未还击,只是继续向前。
首领见状,知道逃不掉了。他低吼一声,双掌合拢,胸口邪核开始膨胀,显然是要自爆拖延时间。黑气迅速聚拢,周围空气扭曲,地面龟裂。
路明停下脚步。
他没再靠近,而是抬起左手,指尖疾点虚空,三道无形符纹自山岩深处亮起——正是他三十年前游历时埋下的禁锢符,位置精准对应此地三处地脉节点。符纹一启,光芒如锁链般射出,瞬间缠住首领双足与命门,将其钉在原地。邪核膨胀戛然而止,黑气被强行压制。
首领挣扎,怒吼,却动弹不得。
路明缓步上前,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淡淡的血印。他走到对方面前,单手扼住其咽喉,将人按倒在地。岩石撞击声闷响,尘土飞扬。
“你走不了。”他说。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
首领瞪着他,嘴角溢血,还想开口,却被符纹封住了灵脉,连诅咒都发不出。路明松开手,从怀中取出锁魂链,一圈圈缠上对方脖颈与四肢,最后插入一道镇压符。符纸燃起幽蓝火焰,片刻熄灭,留下焦痕般的印记。
他站直身体,喘了一口粗气。
体力几近耗尽。右肋的血已浸透外袍,灵力一丝不剩,连站立都靠左手撑着岩壁。他低头看了眼脚下被缚的首领,又望向远处山野。
原本聚集的黑雾正如潮水般退散,残余兵力四散奔逃,无人集结,无人反抗。有的跌倒在乱石间被同伴踩踏,有的跳崖求生却中途坠亡,更多的则是被残留法阵反噬,化作焦尸。黑暗势力的计划彻底破碎,部队溃不成军。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指尖挤出一滴精血,滴在玉简上,随即捏碎。玉简无声化为粉末,只有一道极淡的光痕钻入地下,传向远方。
“目标已控,残部散尽,我即归营。”
做完这些,他拖着脚步走到谷口岩壁旁,倚靠坐下。锁魂链另一端拴在石柱上,首领躺在不远处,双眼空洞,不再挣扎。路明闭上眼,呼吸缓慢而沉重。
风从山口吹过,卷起灰烬与断刃。他没有动。